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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词的力量

· 阅读需 3 分钟

十几年前,我曾经在 YouTube 上刷到过一则语言辅导学校的视频,题为 The Power of Words。我认为翻译成「语言的力量」似乎并不能准确捕捉其精义,因为它并不是在聚焦文字与别的表达形式之间的差别,而纯粹是不同文字表述之间力量的差异,遂用「遣词」。

这个视频非常短,不到两分钟,但是最后公布答案的那一幕给我了极大的冲击。

(哔哩哔哩版在这里

我有一个朋友是药物学方向的,具体研究的内容是「药物的封装技术」,即一种药物最后应当制成什么:胶囊、片剂、粉剂、悬浊液,还是注射液等等。隔行如隔山,我一个门外汉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好像没什么太多可以研究的,都试一下不就好了吗,需要博士学历吗?」可是,这反而是药物制作流程中性价比最高的一个环节。或者反过来说,最有可能一不小心就前功尽弃的「坑」。药物的功效再高,如果不能扛过人体内各种消化液的破坏,或者有效成分不能在血液中维持在一个安全有效的浓度区间里,那么轻则没有药效,重则造成严重药毒性。

一个人再有深邃的思想,如果无法有效地表达出来,后果也和封装不良的药物一样,轻则无法抓住人们的注意力,重则引起读者的误会或者反感。

语言表达能力在哪里都是极其重要的素质,不过各地都有一些具体的特色。比如在美国,故事情节非常注重 show not tell(也就是「不要说教」),像上面视频里的例子基本就是这个套路。身为中文母语者,我好像反而不会总结中文表达的特色了。

我自知文字表达能力属于中下游,因为平时阅读量很少,思考问题喜欢符号化、数理化,要表述一个思想可能不算太困难,可是要把思想讲得像川贝枇杷膏一样又美味又有效,那就是另一个境界了。这就不得不提我关注的大多数博主和公众号笔者,文采飞扬,真心佩服。

现在有了 AI,有人把它当作了「解决方案」——把所谓的「思想」告诉 AI,再让它来组织语句,美化词藻。在工作场合,我可能的确会这么做。但是在个人的随笔里,「文采」本身就是「思想」的一部分。仅仅是为了讨好读者,就给自己的博客留下不真实的思想记录,这是我个人无法接受的妥协。

所以我接下来想采用这样的方式:让我的 AI Agent 每天抓取我发布的文章后,给我一个评价和修改稿,期待这样能够更加高效地提升自己遣词的能力。

《料理鼠王》

· 阅读需 4 分钟

几天前我在写《私厨与 Omakase》这篇文章的时候,随口提到了皮克斯在 2007 年出品的动画片《料理鼠王(Ratatouille)》。我是一个特别怀旧的人,只看已经看过的电影1,所以忍不住冲动又跑回去刷了几遍。

剧里的大反派 Anton Ego 是我特别喜欢的角色,没有太多的戏份,却给我留下意犹未尽的深度。他在品尝了 Remy 惊为天人的料理之后,写下的一段感人肺腑的美食评论(前半段如下):

"In many ways, the work of a critic is easy. We risk very little, yet enjoy a position over those who offer up their work and their selves to our judgment. We thrive on negative criticism, which is fun to write and to read.

But the bitter truth we critics must face is that, in the grand scheme of things, the average piece of junk is probably more meaningful than our criticism designating it so.

But there are times when a critic truly risks something, and that is in the discovery and defense of the new. The world is often unkind to new talent, new creations. The new needs friends."

中文翻译2
就许多方面而言,评论家的工作其实很简单。我们几乎无需承担任何风险,却高高在上,审判着那些倾注了心血、展现了自我的心血之作。我们乐于撰写尖酸刻薄的批判,因为这不仅写起来痛快,读起来也过瘾。

但我们评论家必须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放眼整个世界,即便是最平庸的垃圾,其本身或许都比我们判定它是垃圾的评论更有意义。

然而,有时候评论家也需要做出真正的冒险,那就是去发现并捍卫新生的事物。这个世界往往对新天才、新创作冷酷无情,而新事物,需要朋友。

阅读理解题:请问划线句的意思是什么,为什么作者要在这里写这一句?(这句话我读了半天原文,没能明白意思,后来求助 AI 才发现自己语法太差……)

寥寥几句话里就用了两个 But,把「评论家」这种职业的价值矛盾剖析得入木三分。最后,Ego 没有选择保住自己饭碗,而是挺身而出,用最慷慨激昂的措辞赞美一家满是老鼠的餐厅,结果当然就是名誉扫地,丢掉了他评论家的饭碗。

不知为什么,我对于这些敢于「动动嘴皮子就把自己饭碗砸掉」的勇士,心中总会产生远超其他类型的勇士的崇敬之情。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他们的勇敢,就像是孤独的流星一样转瞬即逝,都无从知晓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看见了它。

《料理鼠王》作为一部老少咸宜的动画片,自然是要安排一个美好的结局——Remy 和男主虽然失去了头号餐厅的大招牌,但是重新白手起家,又建了一个小餐馆,排队的人络绎不绝。

可是这个毫无逻辑的幸福结局只能成立于童话世界——人类并没有与老鼠和谐共存,Remy 仍旧永远要躲在黑暗的角落。Ego 飞蛾扑火般的评论,其实没能产生任何改变。连创意爆棚的皮克斯都没能找到一个自圆其说的结局,只能靠最后轻描淡写的甜蜜一幕来试图隐藏现实的残酷,在我看来更是凸显了类似希腊悲剧里的宿命感。

所以,但凡了解到这样的人存在的时候,努力去纪念他们曾经的存在,在我心中不仅是一种理想主义的浪漫,也是一颗勇敢的种子。当时代不幸有幸召唤我们面临同样抉择的时候,希望它已经在我们心中发芽。

Footnotes

  1. 所以根据数学归纳法……

  2. 由 Gemma4-31B 翻译(包括这个读起来怪怪的「心血……心血」的句子)

开车很危险

· 阅读需 1 分钟

我小时候对汽车的定义是:一种看见人会自动回避的机器。

后来我爸买了车,我坐在车里的感觉是:开车是一件很安全,基本不会出错的事情。

直到我来美国自己学开车,我才意识到——开车这件事情也太危险了吧!这么个杀人机器,背后也就是一个普通人类在控制啊。一不小心就可能把人撞死了啊!

现在我都教我孩子远离停车场里已经发动的车辆,路上行走也绝对不要假设汽车到跟前一定会停下来。因为我一个自认为开车非常谨慎的人都觉得自己有闪失的可能,一个陌生人闯祸的概率只会比我自己的体感更高。

因为这个感悟,我现在坚信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机构运作背后都是一台草台班子。驾驶技术是靠不住的,自动驾驶技术倒是可以检验可靠性的东西。尤其是看见草台班子昏招连连的时候,反而是可以看出机器本身可靠性的机会。

一点点过分的自信

· 阅读需 3 分钟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年冬天爸妈带着我去山上滑雪,同行的还有爸妈的朋友一家。我爸妈都不怎么滑雪,而我更是头一回见到雪山。朋友则是全家滑雪达人,每次都要坐缆车到山顶滑下来的那种。

我一去先是参加了一个半小时的新手培训班,基本就是教两件事情:1. 怎么刹车减速;2. 如果刹不住的话,怎样安全地摔倒。然后,我爸妈就去山脚下的咖啡厅休息,把我交给了朋友一家。

他们会怎么带我这个经验值为负的新手呢?当然是在平地先好好练练基本功呀跟我说「滑雪很简单的」,就带着我一路直奔山顶。于是可想而知,他们一家四口划着酷炫的之字形曲线消失在我的视野,而我基本就是学着滚筒洗衣机的姿势翻下雪山。

但是毕竟滚筒洗衣机的速度跟不上之字形下降曲线,两三个坡之后,我彻底找不到朋友一家了。这时候,我到了雪山的主坡——就是每个滑雪场最宽最长最霸气的那个。坡下就是我爸妈休息的那个咖啡馆,可我怎么下去呢?

望了望缆车站,只有人坐上来,没有人坐下去。于是,死要面子的我居然选择了从坡上滑下去——大不了我可以用我刚学到的两招——刹车和摔倒和滚筒洗衣机

我深吸一口气,把身体尽量放对称,腰背和膝盖还稍稍弯下,俨然一副冬奥会跳台滑雪选手的姿势。身子顺着斜坡开始渐渐下滑,一开始速度不快,加上主坡要比前面的几个坡平滑很多,给我一种还能应付的假象。

很快,速度开始飙升,我赶紧用上了零基础初学班上的刹车动作——两腿夹成 V 字形。

可是根本不管用!因为别人滑雪都是之字形下去的,而我真的是像跳台滑雪那样笔直滑下去的!

试了刹车动作几次不管用之后,我才意识到大事不妙。再尝试夹腿就更要破坏我的身体平衡,看来只能尝试「安全摔倒」这招了。

但是那个时候,我的速度已经快到至少 40 km/h,感觉双脚已经起飞离地。我用常识判断了一下:如果我这时候侧身摔下,就算苟住一条命,全身的骨头韧带也肯定保不住几根。现在眼前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努力保持平衡,祈祷正前方不要有人(因为我绝对不可能转弯)。

最终,我有惊无险地划过坡底的平地,正巧我爸妈刚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我爸手里还拿着录像机——镜头盖是关着的。于是,我引以为豪的这段濒死体验只能通过文字的记载存留在我的博客上。

我一开始滑下坡的时候,还是有自信能控制住速度,随时靠着「摔倒」离场。可是当速度快到由不得我的时候,只能每时每刻高度紧张地顾着自己的平衡,担惊受怕地一路飙到黑。放眼历史和世界,许多风云政治人物到最后疑心成病,大搞清洗,可能也是始于滑下斜坡时那一点点过分的自信。

2026.05.31 博客阅读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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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孩子快进入暑期模式,周末的时间也变得非常不规律。而我的博客笔记里已经摘录了快二十篇文章,感觉已经快「出不敷入」了。

Thienan Tran:《跟健身房里 35 个陌生人交谈(英文)

这是一篇社恐男为了突破自己的社交障碍,努力打开自己,与健身房里的人主动交流的社会实验记录。因为主动交流,他被邀请到别人的家里,还无意间鼓励了另一个也因为社恐苦于找不到朋友的大学生。

健身房的确是一个比较适合搭讪的地方,从他的记录中也能看出来,35 个人里没有几个人是聊不起来的,哪怕对方也是个社恐。这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大多数人去健身房都想着偷懒呢

索玛:《我被陌生人猥亵了

博主是一个男性,在地铁上被一个中年妇女公然猥亵。身体被冒犯的时候,无论男女都会在心理上造成比我们自己预期更为严重的创伤。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记录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开始我的确是感到惊讶,不过从女性的角度换位思考的话,这种担忧就非常现实了。感谢博主把自己的经历记录下来,让所有人引以为戒。不过除了保持警惕之外,我也想不出别的高招。

No Coding Life:《别高估自己

「选择环境 > 锻炼意志」

不能同意更多了。「诱惑」几乎是不可能长时间抵挡的,只能逃避

逃避之上,可能还需要一个替代。如果睡前刷手机是一个诱惑,那么除了把那支手机放得远远的之外,还需要把书放在床头,用「读书」来替代「刷手机」,否则逃避也很难坚持不下来。

鴕鳥:《不被計算的時間

「生產力不是一天做了多少事情,而是一天結束的時候,你還記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

窗外的櫻花又飄進走廊了。打掃的阿姨等一下就會來把它們掃走。但我記得它飄進來的方向。」

「生产力(Productivity)」这个翻译原本算是「工作效率」这个词语的「高级版本」,但似乎有意无意地揭示了一个非常负面的事实:许多时候我们只是一个「生产工具」。我们价值的来源就是更快更好地生产出更多的东西,如果生产不出来,就会被社会淘汰。

那么「生产力」就等同于「社会生存力」吗?这真的不好说——我的意思是,现实可能真的是就是那么残酷。但是,人真的需要走到金字塔的顶端,把别人全都淘汰吗?这就未必了。

自己努力到对得起自己的程度就好;被别人淘汰了,也是让自己能回家种田,享受生活的契机啊。

「我」:《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無法相信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其他白痴

「所以,無論看到任何人做任何白痴的事情,我都沒辦法批評:『這些人太白痴了!』因為你永遠可以反問:『怎麼可能?如果這些人都是白痴,他們早就生存不下去了吧?也許你不認同他們的想法或行為,但是市場機制就是這樣。他們會如此,大概是有你不知道的原因。』那我就無話可說了。」

关于这个观点,我的观点是非常分裂的。一方面,我的佛系人格告诉我,许多事情上的确是要放谦卑,他人表面上白痴的决定,我也应该尊重,因为我永远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境遇和立场;也许我们身体互换的话,我也会做出同样的白痴决定。

但是,我人格中的确也存在着非常骄傲的一面,所以我真心觉得有些人的做法和看法非常白痴。博主的一个论据「如果这些人都是白痴,他们早就生存不下去了」,正是文明社会里最大的假命题。

「人权至上」、「人人平等」,这些崇高理念的一体两面,就是要接受「人再白痴,也有生存下去的权利」的事实。如果回到野蛮社会的运作规律,生来残疾的人就该淘汰,财务上失败的个人也活该饿死在街头。而文明社会里,我们有向残障人士倾斜的法律,给人体面生存兜底的个人破产制度。这样看来,一个社会的「白痴」越多,可能某种意义下算是社会文明程度更高的体现吧。

我想说的是:我相信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白痴,而且还很多!

Not-Ship: The map that keeps Burning Man honest

火人节(Burning Man)是一年一度在内华达沙漠召开的盛会。按照官方的说法,火人节不是「节庆」(Burning man is not a festival.)它是一个乌托邦式的社会实验——一群来自五湖四海各样背景的人,在一无所有的荒漠中,用一周的时间建立一座临时的乌托邦城市。不讲商业赞助,没有等级区分,没有表达的限制。

一周之后,所有人都被要求不留痕迹地离开。

为了兜底这个承诺,火人节每年都会有 150 个志愿者留下来地毯式清扫营地,并且将发现的一切残留物记录下来。这篇文章就是介绍这个残留物记录的(远比我想象的要少)。

像火人节这样有时限的乌托邦实验,我个人感觉很浪漫,也非常支持。纵使构建一个乌托邦社会的设想被历史反复证明最终会变成灾难,但是一个定时「死亡」的乌托邦,其实反而给这个理念带来了生命力。


最后是我遇到的两句比较有意思的话:

  • I liked Zvi Mowshowitz' summary of this: If someone tells you what's wrong, listen to them. If they tell you how to fix it, ignore them.

  • "A computer can never be held accountable. Therefore a computer must never make a management decision."--IBM training presentation, 1979

又回到四十年前

· 阅读需 2 分钟

果然还没过一天,又来补充本人的 AI 拙见了:AI 的出现,让很多情况又退回到了四十年以前。

首先是「代码—数据」的安全模型。四十年前的 CPU 上刚开始出现「保护模式」;在那之前,电脑就是一个毫无「安全性」可言的机器。毕竟,关于电脑的最大风险就是被小偷给偷走。至于上面执行什么软件,有什么破坏性可言?

CPU 保护模式

据我所知,1982 年推出的 Intel 80286 是最早开始拥有「保护模式(Protected Mode)」的 CPU。在电脑看来,可执行的代码和需要处理的数据长得是一模一样的,但是如果把不是用来执行的数据误当作代码执行,轻则崩溃,重则被恶意破坏。所谓的「保护模式」,就是把内存分成一页一页,每一页都做一个标记,标明这页内存里的东西可以拿来做什么。「数据页」的内容,CPU 会拒绝执行。当然这只是保护模式最重要的功能之一。

当 CPU 和操作系统经历了 40 多年的风雨沧桑,已经被历练得百毒不侵的时候,LLM 智能体又把时钟拨回了 40 年前。智能体的功能跟 CPU 本质是一样的——接收指令,处理数据。我们又回到了「指令和数据没办法区分」的裸奔时代。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我有一些很大胆的想法,可是买不起 GPU 和 RAM 🤪

AI 感想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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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在工作和个人的兴趣项目上同时用 AI 爆肝,整得都点喘息不过来了。趁着许多感触还比较新鲜,我来写一篇非常笼统的 AI 杂谈,也免得今后在这个话题上无休无止地发表拙见。

前所未有的自由时代

AI 的横空出世让世界出现了「欣喜若狂」和「哀鸿遍野」的两级发展。人们在巨大的不确定面前,担忧和恐惧是合情合理的。不过先撇开 AI 对于劳动力市场和资本分配的影响不谈(呃,那还有什么值得谈的),如果光看 AI 作为一项技术革命的影响,我认为它给我们这代人打开了一个史无前例的自由开放的窗口期。

虽然由 OpenAI 和 Anthropic 领跑的模型是封闭的,但开放模型在性能上紧随其后。重点并不是它们性能上的差异,而是它们的互通性——所有的模型都说「人话」!把 Codex 生成的计划书,复制粘贴到 Claude Code 里修改,真人再通读一下,最后喂给 OpenClaw 实现。这种人、机器、物理世界1之间互通性,被 LLM 直接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对比一下 AI 的近亲「软件行业」——Linux 上的应用程序在 POSIX 的 macOS 上也不能跑,更不用提 Windows 了;同一个软件的新旧版本可能就不互通格式,更别提行业里的兼容性了。

LLM 的出现,让语言基本不再成为人与人书面沟通的障碍,人与机器沟通的障碍也被削掉好几个零。更重要的是,LLM 可能是科技界第一次开发出了毫无互通障碍的标准,甚至不需要什么 ISO、W3C 之类的国际组织开会。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我一样,觉得这简直是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但是按照任何柠檬市场的宿命,我认为 AI 跟 Web 1.0 的互联网一样,高度的自由互通是不可持续的。这个自由的时代,我认为终究只能是一个「窗口期」。三十年之后,主要的几个 AI 各说各的「方言」,是一个极大概率的事件。2下一代会像我们怀念 30 年前的互联网一样,怀念 🤗3,会说人话的 AI、白菜价格的 Tokens。

AI 到底是聪明还是笨

我从实际经历中总结出来的规律是:如果你只是向 AI 描述需求,你会觉得 AI 很笨;如果跟 AI 探讨实现的细节,你觉得 AI 非常聪明。

前一种 AI 的使用方法,其实容易陷入「不知道自己无知」的境况。我几乎没有前端开发的经验,所以我只能不断描述自己想要的界面,让 AI 一遍一遍地改,来回折腾其实并不算很有效率。但是到了后端,我就特别有热情跟 AI 探讨各种设计细节。我发现 AI 真的是4聪明的,跟它聊什么设计细节,它马上就能明白我的深层考量,我在这个过程中也能学到很多的思想。

这两种 AI 使用方法的脑力消耗天差地别:如果只跟 AI 讲需求(这边还不够大,那边点了没反应……),几乎不需要动脑子,当然有时候卡住了情绪消耗反而比较大;但是如果跟 AI 探讨实现细节,我觉得我的脑力经常不够用,几个来回就累得不行——因为 AI 思考的速度太快了,那种心累的感觉,就像是找了一个 IQ 吊打我的人聊天一样。

所以,我用切身体会得出了一个超级显然的结论:人用 AI 可以变笨,也可以变聪明,完全取决于他跟 AI 互动的模式。

AI 带来的恼怒

当今社会,许多人对 AI 的出现感到焦虑、绝望甚至是愤怒,我觉得更精确的描述应该叫做「恼怒」。因为扪心自问(包括我),最直接的恼怒是来源于我们人生投资的失败——花了大半辈子听从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样的「宇宙真理」,结果短短两三年,积攒的编程能力、数理能力,在 AI 的面前不堪一击。今天,快毕业的体校学生不会站出来忿忿不平,水管工和电工可能还在幸灾乐祸地聚在一起吃瓜,而被长辈和社会灌输「学而仕则优」的一群人,闯过了一段又一段的考试独木桥,却发现正确的方向可能根本不是「前方」这么简单。

Footnotes

  1. 在成熟的世界模型面世之前,物理世界还算是个薄弱环节,但已经很接近了。

  2. 因为复杂的耗散体系不能在内部过度连接——逆全球化、政治分裂,背后都有这个推手。

  3. https://huggingface.co/

  4. 不过我觉得我还能经常纠正 Opus 和 GPT-5.5,所以还不至于是被吊打。

美国特有的羊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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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我在美国的生活体验,「办信用卡」算得上是美国特有的羊毛。

美国人太爱欠债了,每个月被信用卡公司收割高利贷的韭菜特别多,所以美国信用卡公司都要用尽全力来吸引顾客办卡,而且因为丰厚的利润,给的持卡福利往往好的惊人。

比如美国大多数的高端旅行用信用卡都会附带机场休息厅的使用权,如果用满了信用卡自身的消费补贴,绝大多数情况下办一张信用卡能够倒赚。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良好的金融习惯,不要欠信用卡公司任何钱。信用卡如果不是每月还清的话,余额的利率一般都超过 20%,还不如找个黑帮借钱……

这种羊毛在不习惯提前消费的地方就非常少,因为信用卡公司赚不到太多利息。但如果大家都愿意存钱不花,那么这个经济体的利率往往也很低,对喜欢提前消费的人来说就是薅羊毛的好地方(我不喜欢提前消费,所以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从众」的选择并不一定是最有利的。如果一个人能够跟周围大多数人「活得不一样」,那么他消费的资源和产出的成果往往也能与社会上最拥挤的供求错开,也因此得到社会的奖励。当人人都必须用 AI 的时候,「把 AI 用得很好」肯定不再会是什么金光闪闪的技能,到那一天也许最吃香的又变回某种传统手艺呢。

为什么左脑控制右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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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我们大脑半侧控制的是对侧的身体?这样神经束要在中间交叉,多麻烦?为什么不能左边管左边,右边管右边,这样安排神经通路不是很简洁吗?

关于这个问题,Quanta Magazine(一个英语科普杂志)曾经登过一篇文章,从拓扑的角度来解释这个问题,大概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因为大脑是一个向下弯曲的曲面,而身体上的皮肤总体上是向上弯曲的曲面,如果两者间要建立连续的,尽量不交错的神经束,就至少要在一个维度上颠倒一下。好吧,其实我没怎么想明白……

但我后来找到了另一个很有说服力的解释——成像系统。单眼生物需要小孔成像,投射在视网膜上的图像是与真实物体上下左右完全颠倒的。如果一个物体突然进入了视线的侧,那么它在视网膜上会被投射到最边。如果感知到右边出现了东西(比如说可以吃的「虫子」),那么生物就会想要尽快移动右半身去捕食或逃离危险。所以,大脑右侧的信号直接在右脑处理后,控制左半身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我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说服力啊!不过现在人都有两只眼睛了,这个说法好像又有点讲不通了……反正到目前为止,这还是一个未解之谜,所以本博客肯定只能负责抛砖啦。

私厨与 Omak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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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rprise me!"

这是《料理鼠王》(Ratatouille)这部动画片的最后,服务员问美食家 Ego 要点什么甜点的时候,他对着老鼠厨师 Remy 说的一句话——在我心中,这句话代表了艺术的创作者与鉴赏者之间最高级的互动关系。

Ego 是巴黎最顶尖的美食家,他的专业能力让他鉴赏出了 Remy 的顶尖才华,于是将自己的信任完全交托给他。他期待的并不是合自己口味的美食,而是一个「惊喜」。

这是「私厨」和「Omakase」的区别。

Omakase

「おまかせ」(Omakase)在日语里是「拜托」的意思,指的是日本料理里的「无菜单套餐」。所有菜品均由厨师根据当天最优质的食材自由发挥,食客不需要点菜。

现在的流媒体平台给我们的视听享受带来了很多便利,想听什么样的曲子都能随手找到,平台算法往往还能准确地推荐符合我们口味的相关艺人和作品。这就像是我们的一个「私厨」一样,我们想要吃什么,「私厨」就给我们做什么。他会渐渐学会迎合我们的口味,让我们每顿都吃得很满足。

但是「Omakase」不一样,厨师几乎不会去了解食客的口味(一般厨师仅给一些微小的选择,毕竟食材都是提前预备好的)。食客上门品尝的是厨师根据自己的品味做出来的菜品。

要真正欣赏「Omakase」,食客就需要有很高的美食鉴赏力。这并不是简单地评判某道菜「是不是好吃」,因为「好吃」的标准本身带着巨大的主观性。而「鉴赏力」就是一种剥离主观喜好,能从客观的角度评价厨师本人水平的能力。鉴赏的对象,也从「优秀的作品带来感官上的满足」提升到了「对创作者能力的钦佩而产生的喜悦」。

我仅仅去过几次米其林星星餐厅(芝加哥美食荒漠),每次都觉得「味道怪怪的」,完全欣赏不出优秀来。我其实还满贪吃的(吃得好比维持身材好都要重要),但是我承认自己在食物上品味非常差,吃饱吃爽就行,对品味提升毫无追求。所以像我这样的人去吃「Omakase」就是暴殄天物。

但是我在音乐上似乎是能感受到那种「Omakase」的快乐。虽然我有自己喜欢的门类,但是听不怎么喜欢的歌曲也能够感受到艺术家的水准和用心。我非常喜欢的乐队 Dirty Loops 是一群进化飞快的音乐人,每一个专辑的风格都迥然不同。放下自己的喜好,抱着对音乐人的欣赏与信任去接纳他们的作品,往往能让他们的品味带着我一道进化、起飞。

必须说,这种感觉相比古典音乐有着一种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这些音乐人还活着。他们进化所需要的时间,恰好也是我们的时间。那种无法预见他们进化方向,一次次被新作品打破陈见的新鲜感,是非常宝贵的艺术体验。

AI 的普及泛滥让每个人都能拥有一个「私厨」。即使家里有了私厨,也千万不要忘了时常光顾「Omaka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