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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篇博文 含有标签「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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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贵人

· 阅读需 4 分钟

在美国,除了大城市之外,郊区几乎没有什么公交系统,毕竟家家户户都有私家车。不过我所在的郊区还是有一些公交线路的,主要是服务每天坐火车去芝加哥市内上班的人群。我家门口曾经就是一个公交车站,但因为班次很少,刚搬来的一年里我都没怎么留意过公交车停站。有一次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按照网上时刻表出门,果然等到了准时到站的公交。

开门上车,司机是一个面无表情表情,看上去沉默寡言的青年大叔1,带着一顶棒球帽,小声说了一句「Good morning」。公交车七拐八绕,比自己开车去火车站显然是要慢一些,但好处就是不用找停车位——公交站就在站台正前方,实际上更省时省力。

不过坐公交最大的缺点就是要等公交,尤其是芝加哥的冬天经常会冷到零下几十度。在那种鬼天气里等个三五分钟,人感觉会要冻死。

但尝试了几天公交之后,我发现「等公交」这个缺点根本不存在——因为司机实在是太准时了!他每天到站的时候,公交上面的电子钟显示的时间永远是同一个时间,精确到分钟!

于是我只需要把家里的时钟调准,每天提早一分钟出门就可以。我小跑去公交站的同时,就能看见远处的公交车慢吞吞地卡着点进站。有时候我出门晚了半分钟,司机为了等我,还会我们家门口龟速爬行,我一跑出家门,车就会停下来。

下班返程的时候是另一个司机大哥,每天也特别守时地在站台等我们那班火车进站。搭公交的人并不多,他就是一个个绕路把我们送到家门口。他特别友善健谈,有一次聊起他的生活,他说他要兼三份工作,公交要开到晚上八九点才能回家。当时我就在感叹,也许他没有拿得出手的学历,才需要起早摸黑打这么多份工。但这么有责任心的人,比起许多徒有文凭的人应该要强很多吧。

由两位贵人一早一晚地准时载我,我节省了大量的时间。就当我觉得这样的公交通勤可以无限美好下去,晚上的大哥告诉我他明年的班次被一个资历更老的司机排挤掉了,他必须要去更远的城市开那边的线路。果然,新来的「老」司机天天迟到,态度也很凶,要想让他送到家门口(而不是马路的对面,否则黑灯瞎火的晚上还要冒险横穿大马路)更是别想了——有一次我提出来,马上就被他骂了……

好吧,至少早上的那位贵人司机还一直勤勤恳恳呀,虽然我们什么都没聊过,但是每天看见他那么认真负责的态度,我上班的士气都被鼓舞了。

但是好事总是留不住,半年之后疫情大爆发,公交全面停止。等到疫情结束后,一半的人已经不用去办公室了。就这样,我家门口的公交线路就被彻底砍掉了。

我不知道那两位司机是不是知道,他们每天中忠于职守的态度,会深深地刻在一个乘客的记忆之中。他们每天帮我节省下来的时间,就是在帮我存留生命,称他们为我生命中的两位贵人,也毫不为过。

Footnotes

  1. 大概就是长得非常年轻,但又马上知道是中年的大叔

一点点过分的自信

· 阅读需 3 分钟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年冬天爸妈带着我去山上滑雪,同行的还有爸妈的朋友一家。我爸妈都不怎么滑雪,而我更是头一回见到雪山。朋友则是全家滑雪达人,每次都要坐缆车到山顶滑下来的那种。

我一去先是参加了一个半小时的新手培训班,基本就是教两件事情:1. 怎么刹车减速;2. 如果刹不住的话,怎样安全地摔倒。然后,我爸妈就去山脚下的咖啡厅休息,把我交给了朋友一家。

他们会怎么带我这个经验值为负的新手呢?当然是在平地先好好练练基本功呀跟我说「滑雪很简单的」,就带着我一路直奔山顶。于是可想而知,他们一家四口划着酷炫的之字形曲线消失在我的视野,而我基本就是学着滚筒洗衣机的姿势翻下雪山。

但是毕竟滚筒洗衣机的速度跟不上之字形下降曲线,两三个坡之后,我彻底找不到朋友一家了。这时候,我到了雪山的主坡——就是每个滑雪场最宽最长最霸气的那个。坡下就是我爸妈休息的那个咖啡馆,可我怎么下去呢?

望了望缆车站,只有人坐上来,没有人坐下去。于是,死要面子的我居然选择了从坡上滑下去——大不了我可以用我刚学到的两招——刹车和摔倒和滚筒洗衣机

我深吸一口气,把身体尽量放对称,腰背和膝盖还稍稍弯下,俨然一副冬奥会跳台滑雪选手的姿势。身子顺着斜坡开始渐渐下滑,一开始速度不快,加上主坡要比前面的几个坡平滑很多,给我一种还能应付的假象。

很快,速度开始飙升,我赶紧用上了零基础初学班上的刹车动作——两腿夹成 V 字形。

可是根本不管用!因为别人滑雪都是之字形下去的,而我真的是像跳台滑雪那样笔直滑下去的!

试了刹车动作几次不管用之后,我才意识到大事不妙。再尝试夹腿就更要破坏我的身体平衡,看来只能尝试「安全摔倒」这招了。

但是那个时候,我的速度已经快到至少 40 km/h,感觉双脚已经起飞离地。我用常识判断了一下:如果我这时候侧身摔下,就算苟住一条命,全身的骨头韧带也肯定保不住几根。现在眼前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努力保持平衡,祈祷正前方不要有人(因为我绝对不可能转弯)。

最终,我有惊无险地划过坡底的平地,正巧我爸妈刚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我爸手里还拿着录像机——镜头盖是关着的。于是,我引以为豪的这段濒死体验只能通过文字的记载存留在我的博客上。

我一开始滑下坡的时候,还是有自信能控制住速度,随时靠着「摔倒」离场。可是当速度快到由不得我的时候,只能每时每刻高度紧张地顾着自己的平衡,担惊受怕地一路飙到黑。放眼历史和世界,许多风云政治人物到最后疑心成病,大搞清洗,可能也是始于滑下斜坡时那一点点过分的自信。

拔智齿

· 阅读需 3 分钟

今天无缘无故地回忆起自己十年前在美国拔智齿的经历。

我一直忽视两边的智齿,总觉得它们一直处于「小荷才露尖尖角」的状态不会长大了。后来去牙医那里拍了一张 X 光片——好家伙,它俩都 90 度横在那里呢,也就是传说中的「阻生智齿」。于是牙医给我推荐了一个牙外科诊所去拔智齿。

牙外科医生是个印度裔。一看见我,脸上就露出一副像看见牛排被端上桌一样的馋样,直接给我开好了术后的抗生素和止疼片!我问这手术到底怎么个流程,能不能局部麻醉,要多久。他没给我什么选项:四颗智齿都要拔,只可能用静脉全身麻醉。

高潮在手术费:医疗保险后,还要自付 4500 美元!吓得我赶紧说:「让我先去取药,再回来约时间~」遂溜出了诊所。

美国任何地方,大宗消费一定要货比三家!我跟老婆商量了一下,想起之前我老婆看过一个牙外科医生。当时她怀孕,医生直接劝退了手术。这说明医生至少人品在线,不会为了赚钱不择手段。于是我去联系了一下他。

「我下面有两颗阻生智齿,上面两颗正常,可不可以四颗一起拔?」

「可以啊~」

「麻醉的话,必须要静脉全身麻醉吗?有没有其他选项?」

「静脉全身麻醉很贵。一般用笑气就可以了,效果差不多~」

「……那用麻药针局部麻醉可以吗?」

「只要你够猛,也可以~1

也!可!以!那我怎么能不猛一下呢?

于是,那一天我躺在手术椅上,嘴里被各种角度扎了大概十几针麻药。上面两颗不到两分钟就拔了,下面两颗听起来就是电锯狂魔的血腥场景了。整个手术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期间不断地听见医生跟我说「你这两颗牙要弄出来很困难,我要多切点肉……😑」

说来有意思,我是一个 prepper2——很多事情都喜欢作末日准备,也是隐私小狂魔,总觉得政府会来抄家。但当我躺在手术椅上「任人宰割」的时候,我就会变得超然的佛系——反正那时候命也不在自己手里了,胆战心惊也没用啊,不如当作是按摩好了

总之,外科医生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把两颗牙齿敲成碎片后取出来。而我全程都在清醒地聆听各种物理碰撞的声音。

两个月后,手术账单寄到家里——自付 60 美元 🤯

Footnotes

  1. 为什么我会用全形波浪号呢 🤔

  2. 看了维基百科,觉得我肯定是个假 prepper。那些酷炫的末日工具(比如手摇发电的手电筒)我一个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