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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程游戏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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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写了一篇文章反思自己怎么没能在里程游戏中薅到羊毛,没隔几天就又杀回去了,申请了几张新的信用卡。

如果不想玩游戏

在美国,如果不想玩「里程」这种代币游戏,我还是会推荐信用分好的人办几张能稍微省点钱的卡,比如很多银行直接签发的返现卡基本都能提供 2% 的返现。在美国,大多数场合下用现金和刷卡价格是一样的,但使用信用卡还有额外的品质保险和盗用保护,所以不用信用卡消费在美国是要被小小地惩罚的。

我们一家每年都会出门旅游,信用卡赠送的那些和旅行相关的福利倒是基本都能用上。不过信用卡一多起来,为了用上各种福利,数学计算就变得非常复杂,甚至酒店预定等都需要仔细规划入住的品牌,每次预定的天数等等。

我并不会推荐所有人来玩这个游戏。虽然开卡和持卡的福利总体上是能赚到的,但是这里面也藏着强制消费的陷阱。有福利的信用卡基本都有年费,而且价格不菲。许多时候自我感觉「赚回本了」,其实只是被强迫高额消费了。

乔布斯的黑高领毛衣,小扎的体恤,黄老板的皮衣——这些大佬们的「固定装束」,被人当作「不把决策能力耗费在无用的生活琐事上」的至尊信条供奉在成功学的神坛之巅,而我却对此嗤之以鼻。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活法,比如我就是喜欢每天在花花绿绿的衣服中艰难地选出一件来穿。这也没有妨碍我达到我自认为的成功啊。绝大多数人的「决策能力」和「计算能力」,就像那些信用卡的福利一样,每年年底没有用掉的话就作废了,为什么要东施效颦呢?

对我来说,贪小便宜玩里程游戏,即使玩到亏本,我也锻炼了头脑,收获了快乐,浪费我的大量时间,因为这是个好玩的游戏呀!

硬件的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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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关注金融市场的人一定知道过去的九个月有多疯狂。韩国的股指翻了快三倍,高性能存储板块的市值一个零一个零地暴涨。暴涨的逻辑很简单,因为高带宽内存成为了巨无霸 AI 模型的增长瓶颈,全世界大概只有四家公司有生产这类内存的产能——镁光、闪迪、海力士、三星。历史性的大馅饼从天而降,此等机遇怎能不抓住?于是四家公司没日没夜地投入生产……才怪~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 实际上,四家企业联合起来限制产能,落井下石,搞得内存价格像 SpaceX 的火箭一样原地飞起,而它们的财报自然也亮瞎眼。

回到今天的股市,美国的科技股指数 Nasdaq 100 微跌 0.2%,一切似乎风平浪静。可是看看巨头企业:谷歌 -5%,微软 -3.2%,脸书 -2.3%,亚马逊 -4.75%,连英伟达都跌了 1%。暴涨的股票里,有做钢化玻璃和锅瓦瓢盆的,有做挖土机的,有做服务器的,有做食品的……好像,凡是能做实体产品的就涨,只做摸不着的东西的就跌。

但是实体和硬件的底层规则是物理,物质生产不能像社交媒体和软件行业那样病毒式增长。如果要维持住市场被软件巨头撑起来的天量估值,就必须要在线性增长的产量上产生出指数增长的利润。这真的能持续下去吗?

在 AI 的达摩克利斯剑之下,哪个投资人都不敢贸然退出市场。就像现在许多人的心理一样,如果没把钱投在 AI 里,那就是在白白亏钱。于是钱只能在市场里兜兜转转,惶惶不敢退出,哪怕所有的巨头集体暴跌,市场的综合指数也不后撤。这是很有意思的现象,聊做记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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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跟土耳其的朋友吃饭,偶然聊到了这个蓝色的像靶心一样的 emoji「🧿」。这是土耳其文化里的护身符,名字叫 Nazar。土耳其很多人家里都会放一些这样的彩石,也会给小孩佩戴辟邪,而且往往是藏在领口里面,如果遇上了「紧急状况」可以立刻使用。

那具体什么样的遭遇算是「紧急状况」呢?朋友举了个例子:比如,如果有人看见了一个孩子,称赞道「这个孩子长得好可爱呀!」,那个孩子就应当赶紧翻开领口,看一眼藏在里面的 Nazar 消灾。

读到这里你可能会一头雾水——这到底算什么灾光啊?这个护身符到底是什么工作原理?

土耳其人信奉一种灾祸,叫做「邪恶之眼」——别人嫉妒的眼光可以带来灾祸的诅咒。而 Nazar 就是用来吸收并反射这种嫉妒之咒的。如果 Nazar 不小心破碎了,他们会认为这是 Nazar 吸饱了邪恶之气的结果,证明 Nazar 起作用了。

所以当别人称赞你的时候,就很有可能是嫉妒你。赶紧拿 🧿 来挡住嫉妒之眼的攻击,否则命运值会被诅咒侵蚀!

有趣的是,在世界的其他地方,大多数人应该还是喜欢在脖子上挂一斤重的金链子,而不是在领口里面藏着护身符,殊不知他人嫉妒的眼神,杀伤力也许真的堪比放射性物质呢。

2026.06.21 博客阅读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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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昕:《你知道嗎?麻辣的麻是一種 50 赫茲的錯覺

「學過生理的朋友可能會驚呼,以前是在「觸覺」裡面學到了邁斯納小體,並且它負責輕觸覺跟低頻率震動(對 50Hz 以下的振動敏感)不是嗎?是的沒錯,邁斯納小體遇到震動會激發 RA1 神經纖維讓我們感覺到震動,而花椒素直接激發了 RA1 神經纖維,讓我們產生了跟邁斯納小體遇到震動相似的感覺,也就是 50 Hz 左右的震動錯覺。」

原来 7 月的 BlogBlog 同乐会主题已经发布了,我却连 6 月份的都还没有投稿……

最近刚因为肠镜麻醉的经历让我对神经系统的运作特别感兴趣,正好又看到了这篇文章,觉得很有意思。现在想想,花椒带来的麻感的确跟高速的震动感觉很像啊!不过舌头里为什么会有检测震动的神经元器件呢?纯洁的我始终想不明白

自从 LLM 诞生,「智能」在人类定义中的权威地位就变得岌岌可危。相反,「感官」再次成为了我们作为人类的「护城河」。其中精细的触觉和味觉目前又很难被人造仪器全面代替。我在之前也有提过味觉艺术的地位不容小觑。更深入地搞懂我们是怎么感知味道,比如今后可以发明一个麻辣均衡器(EQ)——通过调节我们舌头感受到的震动频率(不仅仅局限于 50 赫兹),我们也许可以「品尝」到前所未有的味道也说不准呢。

粉红鹿:《跳舞的树枝

「我就这样头晕目眩地(主要是晒得)看着一片风。慢慢地,我也感受到它:闷热的、迟缓的、走路稍微快一点就会忽视的,与其说是风,不如说是空气的流动。

可是,这仍然无法解释那些树枝跳脱的摇晃。真是奇怪。说不定,那是一枝跳舞的叶,在追随我人类的感官触及不到的旋律。」

我非常喜欢这篇短文,也许这就是日更博客的优势:细枝末节的小观察也不能错过,否则凑不够话题了呀。

这美丽的世界上有许多「走路稍微快一点就会忽视的」东西,更别提边走路边刷抖音,甚至是连路都懒得走的人了。自然给我们的恩赐之所以迷人,除了它的浩瀚与神奇之外,它是我们与造物主沟通的一个自由的管道。树枝在跳舞的时候,我们可以尽情地想像它要给我传达的信息,因为我们内心确信这背后没有标准的正确答案。演奏一份巴赫的乐谱则是一种半自由的状态——演奏者知道谱子背后是有人的意志的,对它的解读并不能随心所欲。而看短视频则是一种完全失去自由的状态,它们几乎都不会给观众任何解读的空间,而是把一个个劣质的恶搞包裹在多巴胺的粽叶里囫囵灌下我们的喉咙。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大自然能给我们带来无穷的创造力,因为它不断地给予我们信息熵,却全然鼓励我们发挥想像,不给我们丝毫的压力。贝多芬经常踏入树林寻求灵感,而不是研读巴赫的乐谱(我瞎猜的);不过要是他生在今天,能不能写出第一号交响曲,就要看他手机上有没有装抖音了(这个我敢肯定)。

平哥偶记:《想得美又觉得美的庸人

「你觉得领导德不配位、才不配位,可在领导眼里,那个不配位的人,可能恰恰是你自己。他之所以没动你的位置,或许就像《范进中举》里胡屠户说的:『我听人说,就是你中相公那回,也不是你的文章好,是主考看你年纪大了,过意不去,才舍给你的。如今你倒痴心妄想,还想中老爷?那些中老爷的,可都是天上的文曲星。』

你自认是明珠暗投、怀才不遇,可十之八九,不过是丫鬟的身子,长了一颗小姐的心。少林寺藏经阁里确实有过一个扫地僧,可南朝四百八十寺里,扫地的僧人成千上万,有几个能是那位扫地僧?」

「怀才不遇」的感觉,我自己其实没有体验过。总觉得自己算是比较幸运的,好几次人生重要关口的时候,都被人「相中」了,甚至在旁人看来有点「超常发挥」、「运气爆表」。

不过人到中年回过头去看,自己感觉能力其实也对得起当时相中我的那些人。现在的我已经是坐在了中层管理者的位置,比较能够从这位博主的角度来审视这个问题。

除非一个企业或者团队的文化有严重的问题,否则对于领导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发掘团队成员的潜力了。粗暴一点说,领导如果能让你多干活,他自己就可以轻松许多啊~很少有领导会愿意去主动埋葬手下的才能。所以,我比较同意平哥在这里提出来的观点:「怀才不遇」多半是自命不凡的错觉。

根据我的观察,「怀才不遇」的人遇到的大多数两类问题——

  1. 才能不匹配业务:公司并不需要他全部的才能,尤其是当一个人的才能是达到「完美主义」;这样的情况下,才能往往会被认为是影响个人甚至是整个团体效率的累赘。
  2. 沟通能力的欠缺:总是听不懂领导的需求,或者自以为事情应该那样做,但是又不屑于跟领导事先沟通。结果目标产生偏差的时候,还反过来怨领导与所有的高层目光短浅。

我也不是在说,「怀才不遇」就是个人的「错」。如果自己的才能不能被彻底发挥,跟领导也无法产生默契,那么与其反思自己「怀才不遇」的种种不是,其实换个东家或者自己创业也许才是正确的出路。

MPC 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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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有聊有关我的老本行——控制理论相关的知识了。因为经常与其他华人父母打交道,我发现大多数华人家庭认定的一种人生观非常像控制理论中的 MPC。

MPC(不是 NPC)是什么呢?它的全称是 Model Predictive Control(模型预测控制)。一般的控制系统采用的都是反馈控制的方法,一言以蔽之就是「如果偏高了就调低,偏低了就调高」。模型预测控制的想法就有点不同,它不是简单地测量距离目标的误差有多少,而是要做以下的几个步骤:

  1. 对整个系统的输入和输出建立一个精准的数学模型;
  2. 因为有了数学模型,我们可以模拟任何一系列操作产生的结果;
  3. 根据最终目标,我们找到一套最佳策略,然后执行最佳策略里的第一步。

这么说好像也没能解释清楚……不如直接把两种控制论方法拿到人生观上来演示一下吧。

反馈控制的人生观比较直白,讲究「体验生活」(也就是测量误差):

  • 最近好累 ➡️ 休息
  • 要考试了 ➡️ 好好学习
  • 毕业了 ➡️ 找份最好的工作
  • 工作太无聊 ➡️ 辞职
  • 挣钱了 ➡️ 花掉
  • 要买房了 ➡️ 存钱

但是模型预测控制却要「有远见的多」:

  • 孩子刚出生:求解最佳人生轨迹「给婴儿听音乐培养乐感 ➡️ 三岁学乐器 ➡️ 六岁学奥数并且钢琴拿奖 ➡️ 十二岁考上重点初中 ➡️ 十六岁钢琴世界金奖,国际奥数获金牌 ➡️ 考上 MIT ➡️ 毕业进入 Jane Street ➡️ 赚大钱1
    • 决策:选择最优路线的第一步「给婴儿听音乐培养乐感」。
  • 孩子六岁,发现毫无音乐天赋:再次求解最佳人生轨迹「学奥数并且钢琴拿奖练习击剑 ➡️ 十二岁考上重点初中 ➡️ 十六岁钢琴世界金奖击剑全国冠军,国际奥数获金牌 ➡️ 考上 MIT ➡️ 毕业进入 Jane Street ➡️ 赚大钱」
    • 决策:「学奥数、练习击剑」
  • 孩子十二岁,数学完全没有天赋,也没考上重点初中:更新人生轨迹「十二岁考上重点初中补习标准化考试 ➡️ 十六岁钢琴世界金奖击剑全国冠军,国际奥数获金牌标准化考试满分 ➡️ 考上 MIT哈佛 ➡️ 毕业进入 Jane Street顶部律师事务所 ➡️ 赚大钱」
    • 决策:「补习标准化考试」
  • ……

暂且不直接对这两种人生观下定论——控制论里,「富有远见」的模型预测控制与「活在当下」的反馈控制相比,前者就一定比后者更优越吗?其实并不是这样,甚至在实际应用中,反馈控制要比模型预测控制常见的多。

模型预测控制那么有远见,还会自动最优化系统路径,这么复杂完美的方案到底有什么弱点呢?理论很优美,现实很骨感——模型预测控制最大的两个弱点,就是「模型」和「测量」。

要建立一个精准的系统数学模型往往非常困难——因为这个模型是要拿来预测系统未来的走势,稍有不准,预测出来的路线和实际的路线就会有很大的偏差,求解出来的「最优策略」会跟实际结果完全脱节。

在测量上,模型预测控制往往需要对系统中许多变量都有精准的测量,这样才能把这些量代入数学模型中进行计算。反馈控制则不同,它一般只要知道现在的状况与理想值之间的差距就行了,对其他变量往往不感兴趣。

也就是说,模型预测控制费了半天的劲,实际上「计划跟不上变化」,还不如时时刻刻活在当下。

回到育儿的人生观,我现在也是基本放弃了 MPC 的态度。我能建立的人生模型,只能采用我作为一个中国的 80 后成长的经验。放眼今日的世界——十年后,哈佛会不会倒闭了?人真的就是要每一代都赚大钱吗?我怎么能确定孩子在某一方面有过于常人的持久兴趣与天赋?谁能保证明天没有意外?

当然,我并不认为走另一个极端,完全「活在眼下」就是更好的选择。其实重要的是承认我们没有能力预测长远的未来,也没有能力精准地测量孩子的每一个属性。缩短模型预测的时间,同时也要信任孩子对于眼下生活的反馈。毕竟,如果我们真的在人生观中严谨地应用 MPC 的原理,就应该立刻意识到人生的归宿终究是坟墓而已。

Footnotes

  1. 一般都是以这个为最终目的。

自下而上的社区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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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缺德舅1」结账的时候,跟收银员随口聊了两句外边的鬼天气——这几天芝加哥周边天气阴沉,时有雷暴雨,而且前两天刚有龙卷风触地。结果她出乎我意料地打开了话匣子,跟我讲了一段过往的经历。

两年前的夏天,我们郊区有过一次很大的龙卷风。当时她从家里都能看见龙卷风从头顶扫过,最后在离家不远的某个社区触地,摧毁了不少房子,很多人流离失所。她在一家配餐公司工作,于是联系了公司以及当地警察,赶制了很多火腿三明治和应急食物送去救灾。

结果警察打了个电话回来:「非常抱歉,上次忘了跟你说——这个社区 50% 的人都是素食主义的,火腿三明治他们不能吃。」于是她火急火燎地重新做了一批素食的三明治再给送去。

其实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甚至她可能只是为了炫耀一下自己公德心,但是这段小善事还是给我了不小的触动。

首先,我自己就不太容易做到主动关心社区的需要。我也有参加教会或者其他公益机构组织的活动,但是意识到自己是社区的一员,从而自发地联系警察和身边可以号召的人,这是我想不到的一种责任。

不小心给素食主义者做了肉餐,那位阿姨分享她当时的心情是「心急如焚」。警察让她把火腿拿掉就可以了,但她却担心那些人不能接受沾过肉的面包,还是重新制作了一份。老实说,换做我可能会觉得「那就把三明治先给另外那 50% 的人吧,素食的要不等别人来援助好了」。但是那位阿姨真的是把制作应急餐当作了自己的责任,而不是奉献。

这点必须要说,在社区责任感和民族包容性上,我有许多地方需要向许多当地的居民学习。美国的社区里充满了不可或缺的志愿者,他们献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甚至还要自己出资竞选才能拿下志愿者的名额,最后还可能背负骂名。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放在中国可能是完全无法理解的。

比如许多美国大大小小的机构(比如各级学校、慈善机构)都设有董事会(board),董事们往往都是来自社会各个阶层的志愿者,由选举产生。他们要经常开董事会讨论各种杂事,保障机构的健康运作,监督 CEO 的业绩,自己却不拿一分工资。而且无论他们做什么决定,总会被意见不同的一群人劈头盖脸地骂……这样的「职位」,以我从小到大的教育来看,简直是荒谬。但是美国的社区里不缺这股「爱管闲事」的能量,它把社区里的每个人自下而上地组织起来。这就是美国与我所熟悉的亚洲文化之间迥然不同的社会运行逻辑吧。

Footnotes

  1. Trader Joe's。另一家被我起绰号的店叫「蒋八舅(Jamba Juice)」,不过它家改名去掉了 Juice……

麻醉体感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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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医院做肠镜检查,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经历类似手术的体验,心里还有点点忐忑。(当然一小部分原因是害怕检查出问题,不过可以直接剧透:一切正常。)

我到检查中心,换好病号服躺在病床上,护士把我推到检查室里。原来躺着被人推来推去是这种感觉,这种视角~

到了检查室,医生和助理已经在那里准备,麻醉师拿着一根特别粗大的针筒,里面有半管乳白色的药剂。他转过跟我说:「我现在要开始用药了,你大概十秒钟以后就会睡着。」

这个也太神奇了吧!十秒钟够不够这个药顺着血管跑到我的大脑?抱着将信将疑(和一丝恐惧)的态度,我闭上眼睛准备深度体验并记录「十秒昏睡」的感觉——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可是我完全没有感觉到睡意。糟糕!不会是我有特异体质,麻药对我没有效果吧?是不是应该再给医生一点时间,等到医生开始检查了还睡不着再说?不行,这肯定不正常,我最好还是先睁开眼睛,至少让麻醉师能看见我还没睡着吧。

睁开眼睛,我看见了一个帘子——可是检查室里并没有帘子……

「?!」

原来我已经躺在休息室里了。也就是说,中间的那段时间被干干净净地偷走了!麻醉师就像是用了影片剪辑软件,把我人生中的那个片段给剪掉了,而且前后残留记忆居然还无缝地衔接起来!

亲身体验过一次现代麻醉的厉害之后,我关于记忆的理解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之前玩过的不少游戏,里面都有「角色丧失记忆,通过情节慢慢追回」这样的桥段。以前总觉得太做作——记忆至少要是淡入淡出的吧?现在更能同理这种「完全被抹除」的经验了。

另外,我们也经常对 LLM 做这个操作吧:如果把与 LLM 的对话记录中间挖掉一部分,是不是就可以模拟这种记忆抹除的效果了呢?反过来设想:我们自以为活在连续的时间线里,会不会其实我们的经验也像 Token 一样,正在被一个一个地生成出来呢?


事后研究得知,我的麻醉药物很可能是丙泊酚。这种药物不但有催眠效果,而且能够抑制短期记忆的生成,即使当时人是清醒的,也无法形成任何记忆,从而达到抹除时间的效果。分子式如此简单的一个化合物居然能产生这么神奇的效果,想想还是惊奇和后怕。

募捐、求职履历和比特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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募捐

我们认识的一对夫妻都是长跑达人,最近妻子入围伦敦马拉松比赛。她每次跑马拉松都是以慈善组织的募捐人身份参赛,已经跑过好多次了。直到最近一次,我有点忍不住好奇心,问了她一句:

「马拉松募捐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参加马拉松比赛,然后让大家来把钱捐到我代表的慈善组织。」

「……不好意思,我有点不太明白其中的逻辑。就是说,有人本来不想捐慈善机构的,但是看你参加马拉松比赛非常辛苦的样子,所以就捐了……是吗?」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对于我这种逻辑洁癖者来说,这套逻辑真的有点难以下咽——给慈善机构捐款,不就是应该考察那个机构是不是靠谱,做的事工是否符合我的价值观吗?跟另一个人跑马拉松有什么关系?

求职履历

有一次去日本的时候,想顺便买一套西装(奇怪的需求)。

进了洋服店,店员给选了几套让我试穿,顺便提了一句:「您不是要参加面试吧?如果是参加求职面试,这两套都不合适。」

我看了看,一套是深藏青,看着几乎是黑的,另一套则是纯黑,怎么看都是相当正式的西装,怎么不能穿了?

我就好奇地问了服务员,她解释说:面试只能穿纯黑色无条纹的,一件颜色不对,另一件细看带有一点哑光条纹。我睁大了眼睛把另一件放在灯光下仔细看,果然看出了一点点纹路。

这就让我联想到了日本企业招聘里的另一个奇怪要求——求职履历必须纯手写。

可想而知,如果写错一个字,整份履历书就要从头来过(用修正液?你疯了吗?)难道因为手写就不海投了吗?这是不可能的。于是应届毕业生们往往要花大量的时间细致地抄写一份又一份的求职履历。

结果面试当天穿着一件在激光的照射下会产生微米级条纹的黑度仅为 99% 的西装,可能还没说话就被淘汰了吧。

比特币

上面两件事情跟比特币有一种很紧密的关联——

没人关心你努力的事情是否有价值,努力本身就是价值

也就是比特币的核心机制 Proof-of-Work(工作量证明)。要是深究「工作量证明」这个概念,你会发现其实工作根本不是核心。真正要证明的东西,是时间,也就是生命。

比特币里的「工作量」会动态设定成大约 10 分钟才能解出来的难题。随着挖矿设备的进步,这个工作量其实越来越大的,生产率却毫无变化——还是 10 分钟成功一次。无意义的难题,不断上升的难度,毫无变化的输出,这三者的组合可以说是「内卷」这个词语的极致定义了。

这种「努力本身就是价值」的正面叙事背后隐藏着一个血淋淋的事实,那就是「社会上的总生命量远远超过实际需求,亟需被烧掉,哪怕用来做无意义的事情也行」。

不过,参与内卷的游戏,同时又不承认自己是「需要被烧掉的垃圾」这个事实,好像也是可能的。如果我们真的能给内卷的无意义事物附上生命的价值,也许就能将内卷转化成双赢。

比如现在美国华人的孩子为了上好大学,各种体育艺术竞赛卷得飞起。如果天天想着利用自己的文体特长在升学上助力,把文体看作是卷的负担,那么在这些事情上耗费的精力和时间,就是实实在在被燃烧掉的生命。这样的燃烧发生在成败之前,可以说是还没成功就注定失败了。

如果逃脱不了内卷的环境,至少选择一个自己认为能有生命价值的东西(选一门自己喜欢的乐器、体育项目、职业)。哪怕它不是通往「终极成功」最吃香的道路,至少自己没有浪费自己的生命,而后者实际上远远比前者重要。

安静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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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通勤的火车,有两节车厢是「安静车厢」。我在火车上一般就是写博客或者打盹,安静车厢当然是首选。

但是,我现在还是很害怕坐安静车厢的。道理很简单:美国人的素质真的是堪忧,经常有人坐在静音车厢里却大声打电话或者聊天。这些人往往是不知道安静车厢的存在(标志也非常不显眼),美国总体上是一个很散漫的地方,没有太多人会对这种「道德性的规则」见义勇为。我可能也就指出过一两次,绝大多数的时候就只能忍气吞声了。

关键就在于「忍气吞声」这四个字。如果我坐在一节普通车厢里,旁边来了一家子大人小孩聊得热火朝天,我可能也就觉得这是他们的自由,让我不爽的仅仅是噪音而已。但是安静车厢里发生这一幕,就很可能会让我怒火中烧:「为什么破坏规则的人不能得到制止和惩罚?」

不同文化的生活环境也是如此。有些文化里,只要没有明文规定的事情都是自由,但是不小心触犯了规定会被人劈头盖脸地骂;另一些文化里,潜规则比成文法典还要厚,有外人犯了众怒却还不自知,虽然人人心里都诅咒他,却也没有人敢站出来纠正他。

安静车厢算是一个小小的社会实验。我发现能选择安静车厢的人,不应该只是抱着「图个安静」的得利心态,也要承担起维持额外秩序的责任感。像我这种不愿意承担这份责任的社恐人士,还是老老实实选择普通车厢好了,反正它们十有八九比安静车厢还要安静

囤积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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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建立了个人博客之后,我就同时养成了随时记录脑子里冒出的点子的习惯。到目前为止,我的草稿区里好像已经囤积了一百多个点子了。

这么说来,我的博客应该是永远不缺写作的灵感了吧?但是当我试图从囤积的点子里找一个主题来写的时候,我发现一个陷阱:想法可以被记录下来,但是热情却无法被记录。

我很确定,每次掏出手机记录下的点滴想法,当时都伴随着一股分享和记录的热情——如果只是一个无聊的想法,我是不会把它写下来的。但是没过几天再回头看这些记录的时候,我明明还记得当初的逻辑,却觉得这些点子很显然、很唠叨,让我完全没有热情提笔写成一篇文章。

于是,我现在每天的文章几乎都是当天新鲜出产的想法。那些囤在草稿箱里的点子,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成为无法发育成长的僵尸种子。

也许当初的热情其实是轻率思想的产物,真的提笔写出来就能发现它们可能都是无聊透顶的废话。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想法非常局限,自以为点子多多,列举出来才发现自己讲来讲去都是一回事。

看来连思想也逃不过「保质期」的诅咒。到底是应当把思想当作酒一样追求陈年老酿,还是想螃蟹一样趁活着赶紧吃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意见,我自己比较倾向于后者。随着经历的增长,年轻时自己引以为豪的「哲思」,到了老年第二天都会觉得幼稚得尴尬。如果都是害怕思想经不住时间的检验,那我一辈子也许什么思想痕迹都不敢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