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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篇博文 含有标签「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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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守法律的两条路

· 阅读需 3 分钟

我记得当初在准备 GRE 考试的作文部分的时候,曾经有一道议论文题目让我觉得蛮棘手的:「民众是否应该遵守恶法?」其实这个问题有一个很直接的逻辑解(虽然不一定能够得高分?)——因为遵守法律(主要指刑法)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方法。

第一条路,就是遵守法律的条文。假设法律的条文是「入室盗窃金额一万元以下的,判处两年有期徒刑」。那么,遵守这条法律的就是「不要入室盗窃」,这样法条就成立了。

第二条路——你可能想到了——就是遵守法律的后果。也就是,你可以去偷 9999 元,然后被判处两年有期徒刑。这样,法条也是成立的。

所以,GRE 原题中「恶法」中的「恶」字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如果这条「恶」法的程序本身是正确的,那么法律本身就是有效的。

2015 年,美国最高法院在联邦层面判定同性婚姻合法,各州的州政府必须承认同性婚姻。肯塔基州罗恩县的书记员 Kim Davis 因为个人的基督教信仰,违抗联邦法院令,拒绝为县里的 6 对同性配偶登记婚姻,结果被判坐牢数周。

我是一名基督徒,但是在这里我无意讨论同性婚姻和最高法院判决等争议话题。毕竟即便在基督教内部,对于这些问题都有极大的分歧。我只想以 Kim Davis 为例,如果某一天你生活的国家的法律与你的良心产生不可调和的冲突,「为良心去坐牢」是一条正当、合法的出路。所以当她违抗到最后坐进牢房,我还是对她肃然起敬的——毕竟在现在的社会里,我已经听腻了巨型教会牧师衣冠禽兽、贪污偷情的爆料,却很少听见有人真的为了个人信仰主动选择去坐牢。

当社会在许多议题上越发两极分化的时候,所谓的「恶法」就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每一条可能都是以 51-49 的微弱优势,甚至在立法过程中耍法律小伎俩通过的。社会上也许一半人高呼万岁,一半人恨之入骨。所以在世界上的许多地方,国家的法律开始踩上个人良心的底线,这成为一个越来越现实的可能性。虽然道理上我觉得自己找到了合理解,但是我不认为自己会有勇气去用这种方法维护法律的尊严。但愿这一天不要来到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中。

美国出生公民权的判决

· 阅读需 4 分钟

这两天美国国内政治最大的议题之一,就是美国宪法第 14 号修正案的司法解释。该修正案关于公民权的原文是:

All persons born or naturalized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subject to the jurisdiction thereof, are citizens of the United States and of the state wherein they reside.

因为翻译本身就会涉及解读,所以我就不放翻译了。川普发布了总统令,拒绝承认非法移民与临时访客在美产下的孩子的公民权。昨天,美国最高法院以 6-3(或者技术上说是 5-4)判定川普的总统令违宪,第 14 号修正案的出生公民权应当严格按照字面意思解读。

其中能稍作文章的是「subject to the jurisdiction thereof」——这个短语的惯例性解读是「排除外交人员」,因为外交人员拥有司法豁免权,因此虽然人在美国境内,但不受美国法律的管辖。他们在美国境内出生的子女不会自动变为美国公民,符合国际惯例。但因为这个短语是法条中唯一的限定短语,所以在这个词句上大玩法律游戏也在所难免。

这个判决让我感觉非常失望——我失望的并不是决定本身,而是判决的站队。九名大法官里,标榜自己为「文本主义1释法」的法官们(例如 Thomas),都竭力地试图从文字里读出不存在的东西,而标榜自己为「活宪法2释法」的法官们(左派),却罔顾社会现状,竭力支持字面解读。也就是说,这九个法官里的大多数人,早就选择抛弃自己的原则与初心,见风使舵地勾兑党派甚至自身的利益。是的,我这篇不自量力的大字报要同时糊在两边法官的脸上。

熟悉美国政治体制的人应该了解,美国宪法的设计思路,除了严格的「三权分立」之外,还有一个显然的目的,就是尽量在时间上分散风险:

  • 众议员的选举是两年一次
  • 总统的选举是四年一次
  • 参议院的选举是六年一次
  • 最高法院的法官是终身制(大约是二三十年)

但还有一个隐藏的时间跨度,那就是宪法本身。美国的宪法非常难修改,别看修正案那么多,其实十几条都是建国初期立刻加上的。自我打脸的修正案只有一条——禁酒令和取消禁酒令。从时间轴的视角看,宪法是美国(当然也可以推广到每个立宪国)的「百年大计」,甚至是「千年大计」。像人口这样的问题,三五十年的发展周期在一个千年大计面前只是可以忽略噪音量而已。是的,美国眼下的非法移民问题的确严重,放眼世界「出生公民权」的确像是个脑子秀逗的设计,但是「出生公民权」营造出的「踏上美国这片土地就等于拥有了自由」的「幻想」,的确帮助美国在几个时代神奇地逆转了国运。

如果我还没有说明白:用三五十年的世界潮流,来决定怎么改一个国家的宪法,其实是一个非常鲁莽、缺乏远见的理念。对于目前的非法移民状况,各方的观点都有其合理性,矛盾也不是在一个焦点上,只不过是某些伦理与现实的取舍上。这些矛盾其实有的是调和方法,在边境控制和移民政策上也有非常大的操作空间。

但是一个拥抱政治投机,把宪法当作卡丁车方向盘一样肆意扭转的最高法院,称其是美国政治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也不为过了。

Footnotes

  1. textualism:尊重宪法法条字面意思,高于其他考虑因素(例如社会现状,与其他法条的逻辑一致性等等)

  2. living constitution,讲究宪法是活的,文字本身可能会过时,要发掘立法的初衷,以及在现代社会中的可适用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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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跟土耳其的朋友吃饭,偶然聊到了这个蓝色的像靶心一样的 emoji「🧿」。这是土耳其文化里的护身符,名字叫 Nazar。土耳其很多人家里都会放一些这样的彩石,也会给小孩佩戴辟邪,而且往往是藏在领口里面,如果遇上了「紧急状况」可以立刻使用。

那具体什么样的遭遇算是「紧急状况」呢?朋友举了个例子:比如,如果有人看见了一个孩子,称赞道「这个孩子长得好可爱呀!」,那个孩子就应当赶紧翻开领口,看一眼藏在里面的 Nazar 消灾。

读到这里你可能会一头雾水——这到底算什么灾光啊?这个护身符到底是什么工作原理?

土耳其人信奉一种灾祸,叫做「邪恶之眼」——别人嫉妒的眼光可以带来灾祸的诅咒。而 Nazar 就是用来吸收并反射这种嫉妒之咒的。如果 Nazar 不小心破碎了,他们会认为这是 Nazar 吸饱了邪恶之气的结果,证明 Nazar 起作用了。

所以当别人称赞你的时候,就很有可能是嫉妒你。赶紧拿 🧿 来挡住嫉妒之眼的攻击,否则命运值会被诅咒侵蚀!

有趣的是,在世界的其他地方,大多数人应该还是喜欢在脖子上挂一斤重的金链子,而不是在领口里面藏着护身符,殊不知他人嫉妒的眼神,杀伤力也许真的堪比放射性物质呢。

自下而上的社区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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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缺德舅1」结账的时候,跟收银员随口聊了两句外边的鬼天气——这几天芝加哥周边天气阴沉,时有雷暴雨,而且前两天刚有龙卷风触地。结果她出乎我意料地打开了话匣子,跟我讲了一段过往的经历。

两年前的夏天,我们郊区有过一次很大的龙卷风。当时她从家里都能看见龙卷风从头顶扫过,最后在离家不远的某个社区触地,摧毁了不少房子,很多人流离失所。她在一家配餐公司工作,于是联系了公司以及当地警察,赶制了很多火腿三明治和应急食物送去救灾。

结果警察打了个电话回来:「非常抱歉,上次忘了跟你说——这个社区 50% 的人都是素食主义的,火腿三明治他们不能吃。」于是她火急火燎地重新做了一批素食的三明治再给送去。

其实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甚至她可能只是为了炫耀一下自己公德心,但是这段小善事还是给我了不小的触动。

首先,我自己就不太容易做到主动关心社区的需要。我也有参加教会或者其他公益机构组织的活动,但是意识到自己是社区的一员,从而自发地联系警察和身边可以号召的人,这是我想不到的一种责任。

不小心给素食主义者做了肉餐,那位阿姨分享她当时的心情是「心急如焚」。警察让她把火腿拿掉就可以了,但她却担心那些人不能接受沾过肉的面包,还是重新制作了一份。老实说,换做我可能会觉得「那就把三明治先给另外那 50% 的人吧,素食的要不等别人来援助好了」。但是那位阿姨真的是把制作应急餐当作了自己的责任,而不是奉献。

这点必须要说,在社区责任感和民族包容性上,我有许多地方需要向许多当地的居民学习。美国的社区里充满了不可或缺的志愿者,他们献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甚至还要自己出资竞选才能拿下志愿者的名额,最后还可能背负骂名。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放在中国可能是完全无法理解的。

比如许多美国大大小小的机构(比如各级学校、慈善机构)都设有董事会(board),董事们往往都是来自社会各个阶层的志愿者,由选举产生。他们要经常开董事会讨论各种杂事,保障机构的健康运作,监督 CEO 的业绩,自己却不拿一分工资。而且无论他们做什么决定,总会被意见不同的一群人劈头盖脸地骂……这样的「职位」,以我从小到大的教育来看,简直是荒谬。但是美国的社区里不缺这股「爱管闲事」的能量,它把社区里的每个人自下而上地组织起来。这就是美国与我所熟悉的亚洲文化之间迥然不同的社会运行逻辑吧。

Footnotes

  1. Trader Joe's。另一家被我起绰号的店叫「蒋八舅(Jamba Juice)」,不过它家改名去掉了 Juice……

募捐、求职履历和比特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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募捐

我们认识的一对夫妻都是长跑达人,最近妻子入围伦敦马拉松比赛。她每次跑马拉松都是以慈善组织的募捐人身份参赛,已经跑过好多次了。直到最近一次,我有点忍不住好奇心,问了她一句:

「马拉松募捐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参加马拉松比赛,然后让大家来把钱捐到我代表的慈善组织。」

「……不好意思,我有点不太明白其中的逻辑。就是说,有人本来不想捐慈善机构的,但是看你参加马拉松比赛非常辛苦的样子,所以就捐了……是吗?」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对于我这种逻辑洁癖者来说,这套逻辑真的有点难以下咽——给慈善机构捐款,不就是应该考察那个机构是不是靠谱,做的事工是否符合我的价值观吗?跟另一个人跑马拉松有什么关系?

求职履历

有一次去日本的时候,想顺便买一套西装(奇怪的需求)。

进了洋服店,店员给选了几套让我试穿,顺便提了一句:「您不是要参加面试吧?如果是参加求职面试,这两套都不合适。」

我看了看,一套是深藏青,看着几乎是黑的,另一套则是纯黑,怎么看都是相当正式的西装,怎么不能穿了?

我就好奇地问了服务员,她解释说:面试只能穿纯黑色无条纹的,一件颜色不对,另一件细看带有一点哑光条纹。我睁大了眼睛把另一件放在灯光下仔细看,果然看出了一点点纹路。

这就让我联想到了日本企业招聘里的另一个奇怪要求——求职履历必须纯手写。

可想而知,如果写错一个字,整份履历书就要从头来过(用修正液?你疯了吗?)难道因为手写就不海投了吗?这是不可能的。于是应届毕业生们往往要花大量的时间细致地抄写一份又一份的求职履历。

结果面试当天穿着一件在激光的照射下会产生微米级条纹的黑度仅为 99% 的西装,可能还没说话就被淘汰了吧。

比特币

上面两件事情跟比特币有一种很紧密的关联——

没人关心你努力的事情是否有价值,努力本身就是价值

也就是比特币的核心机制 Proof-of-Work(工作量证明)。要是深究「工作量证明」这个概念,你会发现其实工作根本不是核心。真正要证明的东西,是时间,也就是生命。

比特币里的「工作量」会动态设定成大约 10 分钟才能解出来的难题。随着挖矿设备的进步,这个工作量其实越来越大的,生产率却毫无变化——还是 10 分钟成功一次。无意义的难题,不断上升的难度,毫无变化的输出,这三者的组合可以说是「内卷」这个词语的极致定义了。

这种「努力本身就是价值」的正面叙事背后隐藏着一个血淋淋的事实,那就是「社会上的总生命量远远超过实际需求,亟需被烧掉,哪怕用来做无意义的事情也行」。

不过,参与内卷的游戏,同时又不承认自己是「需要被烧掉的垃圾」这个事实,好像也是可能的。如果我们真的能给内卷的无意义事物附上生命的价值,也许就能将内卷转化成双赢。

比如现在美国华人的孩子为了上好大学,各种体育艺术竞赛卷得飞起。如果天天想着利用自己的文体特长在升学上助力,把文体看作是卷的负担,那么在这些事情上耗费的精力和时间,就是实实在在被燃烧掉的生命。这样的燃烧发生在成败之前,可以说是还没成功就注定失败了。

如果逃脱不了内卷的环境,至少选择一个自己认为能有生命价值的东西(选一门自己喜欢的乐器、体育项目、职业)。哪怕它不是通往「终极成功」最吃香的道路,至少自己没有浪费自己的生命,而后者实际上远远比前者重要。

「好吃到感动!」才四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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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过日本旅游的人可能都会意识到这样一个现象:Google Map 上评价不足 4 星的餐厅,其实往往还挺好吃的,倒是评价 4 星以上的餐厅,经常会碰到雷。尤其是像在 Trip Advisor 上排名靠前的店家,水准经常远远低于平均值。

这是因为在 Google 上写高星评价的往往是外国游客,本地人写评价往往是去「食べログ」,就算是在 Google 上写评价,我也看见过用日语写的「这家店好吃到感动!」然后只给了 4 颗星的评价。

这就让我想到了几次在美国写评价的经历。比如有一次的 AirBnB 就在一家饭店的二楼,晚上吵得不能入睡,最后给了 4 颗星说明了噪音问题,结果还被屋主来骚扰要求改掉评价(后来灰溜溜地改成了 5 星,但保留了吵闹的评价文字)。最近的记忆是去年买车的时候,卖车的人像个大爷一样,一问三不知,态度特别业余。但等到我车买完了以后,他还来要 5 颗星评价——因为给 4 颗星,他就会有很大的惩罚。车行销售员的平均分是 4.93,比这个低就要面临开除。

我觉得也挺无奈的。这算是一种内卷吧。星星变得毫无意义,所有人都在玩自欺欺人的游戏。没有人会在买到车以后,反手给一个一颗星吧?今后保养维护的时候怎么办?遇上这样的人,变成了纯粹的倒霉,毫无统计学意义。

但是,「5 颗星泛滥」其实有一个好处,那就是 1 星的杀伤力真的非常大。比如我们之前找人来修窗户,第一次干活非常不细致,联系他们返工一万个不愿意。我们在 Google 上发了一个 1 星恶评,心平气和地讲了遭遇,配上图片。第二天他们公司就主动来联系我们。

对比一下两地的特色,日本的评价事前区分度非常高,「食べログ」高分的餐厅基本就没有翻车的;美国的评价事前区分度差,那些维持极高评价的店家不一定质量就是最好的,但是他们往往事后会拿出比较高的诚意来补救差的口碑。

很明显,美国的这套逻辑惩罚的就是「吃哑巴亏」的人群,再次印证了在这片土地上「不哭的孩子就活活饿死」的生存哲学。

扭曲的需求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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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读到了 Wiwi 的这篇《反壓縮》,很有趣也很犀利。其实这种现象已经开始发生在我们的身边了:孩子的游泳教练以前发的邮件,经常大小写错乱,句尾喜欢加上感叹号;最近他的邮件突然变得非常老练,用词和句子逻辑都非常顺畅。我老婆对此非常的失望:「原来的邮件好有热情,现在的太假了。」

关于邮件变假有很多个角度可以聊,这篇就想从经济学的角度思考一下「反压缩」这种现象的原因。管理学里有一个很著名的定律叫做「帕金森定律(Parkinson's Law)」,它的管理学表述大概是:「在预算之内,支出的需求会一直增加,直到所有资源被用完为止。」Wiwi 在他的文章中提到:

「以前,我們為了節省網路頻寬,把檔案壓縮後傳出去,對方收到再解壓縮。現在,我們為了假裝自己很有料,把一句話反壓縮、膨脹三十倍後發出去,再讓讀者壓縮回原來的版本。」1

之所以能装作很有料,是因为这种「装」的成本现在非常低:无限的网络带宽消除了篇幅的限制,LLM 的白菜价格又消除了时间成本。根据帕金森定律,能装的X最后一定会被装满。我还记得我小学的语文课本上,可是专门有一章讲「如何写电报文」2——电报的每一个字都金贵得很,多写一个字就要被扣分!

反压缩的邮件和自助餐以及现在的包月制 AI 套餐非常像——边际成本为零(多吃一口价格也不变),边际效用为负(吃到扶墙损害健康)。背后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大多数消费者都有一个「零和博弈」的错觉:如果店家没有亏本,那就是我亏了。在内卷的社会里,由于社会中充满了零和游戏,人们也倾向于认为这些「吃到饱套餐」都是零和游戏,结果就是每个人都把这种博弈玩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如果扩写一封电子邮件要花 5 块钱,Email 每 100 个字收费 1 元,我们就马上看不到「反压缩」这种让外星人看得匪夷所思的怪象了。

回到个人的选择上,最好是避开「吃到饱」的套餐(许多时候按量付费更加划算)。如果真的用套餐比较划算,尽量选择限量比较低的套餐加上「额外用量付费」的组合,让自己避免陷入「边际成本永远为零」的错觉游戏。

Footnotes

  1. 本站引用繁体中文的内容,不会再做简繁转换,见说明

  2. 互联网的记忆真是堪忧,我想找个证据,发现居然没有人提过三十年前的小学语文课本有「电报」这个知识点。

实质正义与程序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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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段时间出差,在飞机上的时候看了一部美国老电影《John Q》。

这部电影大概讲述的是一个非常烂俗的虚构故事——一个黑人小孩得了先天性的心力衰竭,需要器官移植。他父亲没有足够的医疗保险,而医院又为了维持经营不愿意妥协。最后父亲铤而走险,持枪绑架了急诊室里的所有人来威胁医院给他儿子治疗……最后一点点无足轻重的结局还是不剧透了。

我的观后感还是挺正面的,毕竟一切社会正能量元素都在电影里了。不过去烂番茄上一查影评,好家伙,骂声一片(尤其是专业影评)。最主要的批评还是电影的说教味道太浓,剧情太做作。主要靠男主角 Denzel Washington 实力演技扳回一分,剩下的一文不值。

(我也很同意这几点,但我还是觉得满好看的……)

剧情中的男主角 John Q 为人憨厚正直,走的就是「好人被逼上绝路」的套路。虽然烂俗,但是还是引发了我一个思考——实质正义与程序正义,到底应该选哪一个?

稍微年轻一点的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都 20X6 年了,居然还会问这种问题——当然是程序正义了!追求实质正义,最后的结果都是灾难!」也许你也跟我有一样的心路历程:天性向往实质正义,通过公民教育明白程序正义的可贵,最后停在了程序正义的阵营里。

(如果你毫不犹豫地选择「实质正义」的话,下面的文字就显得无关了。)

但是电影这种艺术的独特之处在于,它能够假想地给你原本不可能获得的信息。在《John Q》这个电影里,它已经明确告诉你男主角是怎么想的,社会是怎么对待他的。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要死抱着程序正义呢?

其实很多「道德正能量」叙事的电影之所以能给观众带来快感,正是因为它给了我们宣泄对实质正义的渴望的机会。虽然这种「对着『实质正义』摇旗呐喊,对着『实质邪恶』喊打喊杀」的情感很廉价,很幼稚,甚至十分危险,但是我们也需要被提醒一个事实:程序正义是被设计出来的人造品,而实质正义是刻在我们心里的道德律。

上帝在末日审判的时候,会执行程序正义,还是实质正义呢?

在美国报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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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终于把报税的事情给搞完了——说得好像是我自己在搞,实际上是请了会计师做的。即便如此,到处收集整理报税需要的材料就已经把我搞到焦头烂额了。明年坚决养只龙虾 🦞 帮我搞定得了,银行密码我也要全告诉它!🤬

在美国,每个人每年都要向联邦和州两级政府分别申报税务情况,截止日期是 4/15(这个日期也经常被拿来当作别的截止日期,比如美国高校奖学金录取的答复截止日)。美国政府在税务问题上是相当强硬和鸡贼的,一个美国公民犯什么罪逃到天涯海角都有可能蒙混过关,唯独「逃税」这项罪名,美国政府可以倾巢出动追溯回来。在美国,最让人提心吊胆的政治部门不是什么纪检委、法院、警察局,而是 ICE1 IRS2(咦?这俩读音还挺像的)。

那么在美国报税,具体是个什么流程呢?这个问题你只要问一问你的 AI 应该就能得到比我更全面、正确的回答。但是如果你不住在美国,却问 AI 这样的问题,会显得你很无聊;而我主动写一篇文章给不住在美国的读者介绍的话,就只会显得很无聊了。为了保护读者的尊严,我还是人手一个字一个字打一篇文章好了。


美国报税的几个大头税种:

  • 所得税:主要就是工资收入,其中一部分要被预征(每个月拿到手就会少);然后像存款利息、出租房收入之类的都算在里面。这个边际税率会随着总收入变高而逐渐递增,记不清具体数字了,但大致范围是 10%~30%。
  • 资产收益税:就是股票高买低卖低买高卖之类赚到的钱,分为长期和短期两类。长期收益是持有超过一年的资产,比较优待,税率大约 15%+;短期收益则与所得税税率相同。
  • 社保缴纳:就是给政府负责的养老金和老年医保池子里交钱。到时候能不能拿到就看天命了。

可以从税基里抵扣的大致这几项:

  • 抚养家人:小孩或者没有足够收入的父母亲人都可以按人头抵扣。
  • 房贷利息:房贷中的利息部分可以从税基抵扣,鼓励大家贷款买房的同时当地政府狠狠再收一笔房产税。
  • 慈善捐助:这个几乎是 100% 抵税,捐出去的钱不用交税,而且里面还有很多玩法(但不管怎么玩,正常情况下只能省税,不可能省钱;比尔盖茨那种我就不知道了。)

比较重要的常规省税手段:

  • 年底的时候把赚钱的股票和亏钱的股票一起卖掉,抵一下收益。不过不能两个立刻买回来,会触发 wash sale 规则导致抵税失败。
  • 优先把钱投资进个人养老账户(Individual Retirement Account),账户里的股票赚到的钱不用交资产增值税。

剩下的不可能列出来,因为我敢肯定美国的税法是全世界最为复杂的税法!我今年的报税 PDF 里有整整 96 页!(而且具体细节,大多数读者应该不感兴趣吧。)

美国政府要求你每年都要先缴后退,如果每次报税的时候都发现你欠政府钱,除了连本带利把税金补上之外,你还要被额外罚钱。为了避免罚款,你需要让政府在你每个月工资单上多剥削一点;没有工资单的人则要每个季度先预付给政府税金,到每年报税的时候再让政府退税。

可是你如果预付太多了,会不会有利息呢?你猜对了——「大胆刁民,居然敢向 IRS 要利息!」

如果你计算错误,没有要求政府退回应得的税款,政府会不会主动退给你呢?——「大胆刁民,居然……」

如果你算错了,比实际少交了税,会怎么样呢?——「大……」

刚看见的新闻说今年退税额平均是 3,462 刀。这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因此退税后也是购置大型家居用品的旺季。所以缴税在美国其实是带了一种强制无息存款的「功能」。税民觉得自己发财了,政府薅到了大量利息和无人认领的钱,商家又得利于一波购物潮,谁都乐开花,怎么还能有这么十全十美的好事 🤪

堆了这么多字,最后决定给本文按上「废文」标签。

Footnotes

  1. 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 的简称,即「移民海关警察」,最近出名是因为它们被川普搞得存在感爆表,大规模抓捕美国境内的非法移民。

  2. Internal Revenue Service,注意啊这里的 Service 是「署」的意思,就是「国税署」,可不是「服务机构」!

年代感发型

· 阅读需 1 分钟

最近看到 Rare Historical Photos 这个博客刊登了一期关于上世纪 60 年代美国的发型潮流的文章——我嘞个去,也太夸张了~转过来几张让大家开开眼。

Hair 1

hair2
(转自 Rare Historical Photos,来源 Flickr & Pinterest)

不知道今天有什么发型,会让 50 年后的人看了「我勒个去」的。我猜大概是这类吧:

Men's Hairstyle

还是简简单单剃平比较自然老圡也比较安全无聊1

我在说 50 年之后

图中的发型现在看起来当然还是很潮湿的啦!

Footnotes

  1. 无关小知识:日语里安全不出错的选择叫「無難ぶな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