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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灭绝的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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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灭绝」一词,人们能想到的东西大概是那些需要传承的东西,比如生命、语言、文化、知识等等。但是,曾经有一种药物也差点惨遭灭绝的命运。灭绝的原因并不是药物的配方失传或者原料耗尽,而是一夜之间药厂突然良品率降到零。

这种药物名叫利托那韦(Ritonavir),是一种蛋白酶抑制型抗病毒药,1989 年由美国 Abbott 公司获得专利,1996 年获批投入生产。投产两年后,在 1998 年的某一天,品控人员突然发现当天出产的一批药物溶解度大幅下降,导致药物功能几乎丧失。于是公司紧急停产,销毁流水线上的产品,排除可能的污染后重新打开流水线。

可是灵异的事情来了:严格重启之后,产品好了没几天,又出现了药物功能丧失的现象。而且产品品质出问题的频率越来越高,以至于到最后即使流水线重启也无济于事。按照一模一样的流程和配方,一周前还能稳定生产出 Ritonavir,突然从某一刻起,死活造不出来了。

Abbott 公司打电话到意大利的分厂,了解到那里的流水线并没有异常,于是一边紧急把意大利工厂制造的 Ritonavir 调到美国市场,另一方面派专家组从芝加哥总部赶赴意大利对比生产工艺流程,看看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专家组火速赶往意大利,仔细研究了那里的一切制备工艺,当然与芝加哥总厂使用的工艺没有任何差别。专家组空手而归,与此同时意大利工厂给总部打去紧急电话——意大利工厂也沦陷了!制造出来的药物也出现同样的闹鬼现象,无法水溶!

就这样,一款平平安安生产了两年的药物,在几个月之内突然被迫全球停产——人类从 1998 年起突然就无法生产这款 Ritonavir 了!因为该药是一款基础抗病毒药(目前被列入世界卫生组织基本药物标准清单),突然的断供造成了医疗届和药物届的恐慌。

后来研究人员通过各种测量,终于搞懂了这个灵异现象的本质。原来,这款 Ritonavir 药物的分子,是以晶体的形式存在。所谓晶体,就是物质的分子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重复排列起来。在被人类创造出来,大规模存在于地球两年之后,它突然「发现」了一种新的晶体排列型态。原先生产出来的晶体型态叫做 I 型,而新的晶体型态,虽然分子完全相同,但是重复排列的样子不一样(现称为 II 型)。别看仅仅是排列顺序不同,物质的物理性质会产生巨大的变化。

晶体的形成需要「生长」,通过吸引相同分子不断凑过来聚集成越来越大的晶体。晶体生长的基石称为「晶种」,就是一开始一小颗晶体。这个晶体像是给了一个模板,之后凑过来的分子都是按照这个模板的样子不断组装生长。Ritonavir 一直就是按照 I 型的重复样式组装成晶体的,但 1998 年「变异」出来的 II 型晶体结构比原先的 I 型要稳定得多,因而,当一个晶体正在试图以 I 型的模板结晶的时候,如果突然飘进来哪怕一个 II 型的小尘埃,它就会以更快的速度将周围的 Ritonavir 分子吸引过来,按照 II 型的排列组装成晶体。最后生长出来的都是结构更加稳定的 II 型晶体,随后这些晶体又会变成尘埃,飘落到生产线的各个角落。

对与 Ritonavir 来说,它的 II 型晶体无异于一种感染「药物」的病毒,一旦落到任何正在生长的 Ritonavir 晶体里,就会改变其结构。现在,用一开始的传统工艺已经完全无法制造出 I 型 Ritonavir,只要一做,结果都是 II 型的。这个突然的「药物传染病」,给 Abbott 公司造成了高达 2.5 亿美元的经济损失。最终 Abbott 公司先是将药物改成了非常不便运输储存、药物效率也有所下降的冷藏凝胶软胶囊,又花了十多年的时间,开发出了一套复杂的流程,才终于将 Ritonavir 以 I 型晶态固定下来,抢救了这款基本药物。

谨以这篇小故事纪念今天(号称)被 AI 证明出的黎曼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