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次考试
今天原本是要写周记的。不过学期没有完全开始，许多日程还没有非常规律，这就导致了我周末不一定有固定不被打扰的时间来写博客。另外，我写周记的主要目的有两个：一是为读者介绍新的站点和有意思的观点，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是为作者提供情绪价值。
既然更重要的目的是情绪价值，那我觉得其实把周记的形式从「以文章为主」的形式改成「以站点为主」似乎更好，那样我也可以把某个博客的风格、观点、特色等等一并总结了。我自己读到有人这样介绍我的时候，感觉是获得满满的情绪价值。
所以我想从下周起尝试一下换个形式来做这个栏目，看看效果如何。
我的孩子都有参加当地的少儿管弦乐团，总体来说参加乐团的经验还是很不错的：能够沉浸在伟大作品里，享受亲手创造出来的音乐，而且还能交到几个校外的朋友。但是有一件每年两次的事情是我非常厌恶的——座次考试（Seating Audition）。
我在怂恿鼓励孩子参加乐团的时候，其实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我以前自己参加音乐社团的方式，是加入合唱团。合唱团里排位置的标准只有两个：声部和身高。矮的中间，高的两边，整个团人人平等。
但是乐团完全不是这样，每一个声部都有首席，包办拉风的独奏部分。小提琴的首席则是 Concert Master/Mistress，非但最后一个出场，带领乐团调音，还能跟指挥握手。然后像弦乐声部（比如小提琴），动辄三四十人，坐在前排的孩子，爸妈拿起手机就能照相；坐在后面的孩子，爸妈拿着透视装置都看不清。于是，「谁算老几」这件事情就变的「非常重要」。
座次考试本身很水，就是乐团指挥提前一两个月把谱子发下来，让大家回去练。然后考试当天随便抽查一两段，大概也就一两分钟的事情。最后的结果其实也非常随机，因为就随便听那么一点东西，怎么可能高分辨率地排出三四十人的次序？而且无论怎么排，其实大家也都在里面演奏差不多的东西，在我看来创造和享受音乐本身才是最重要的价值啊。
无奈在美国，少儿乐团这种东西大约只有两大族裔关心：以华人为首的亚裔拥有压倒性的强势，其次则是东欧裔，具体原因也不太需要赘述了。华裔集中的地方，内卷压力就非常大。在我看来其实很无关紧要的座次考试，被周围的虎爸虎妈产生的情绪场浸染之后，连我都感到有一点窒息了。
我带着孩子去考试的准备室，二三十个孩子在那里各自苦练，房间里八九十分贝的持续噪音。我观察那些准备考试的孩子，其中有一个男孩，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低着头奋力地拉着小提琴，旁边的妹妹拿着一部手机顶着男孩的耳朵，我猜手机上打着节拍器吧。亚裔的妈妈则一副不安的神情，对着男孩大声训斥道「情感再丰富点！」在一个充满杂音的房间里，节拍器还在耳道里催命，面前还有一个随时咆哮的虎妈，「感情丰富」真的可能吗？
女儿这两年心智成长很快，去年的座次考试还吊儿郎当的，如今变得有点过分上进，站在准备室里拼命拉，焦虑都写在了脸上。而我则在一旁拿出我的 P 人本色，跟她反复强调这种考试随缘就好。
结果据她自己描述，过于紧张考砸了，从考试的房间出来了之后，眼泪夺眶而出。
这就是人生的功课，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努力过头」、「在乎过头」的错误，也有「命运不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随机无力感。这种座次考试，虽然给孩子巨大的内卷压力，但也有一个好处——考试本身毫无任何实质性后果，可以说屁用没有。这种非常安全的压力测试环境，提供了孩子宝贵的历练机会吧。
不过女儿有一点让我挺欣慰：她眼泪一抹很快干了，屁颠屁颠去参加了同学的生日派对，回来就完全没事。看来我的 P 属性是 120% 遗传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