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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贵人

· 阅读需 4 分钟

在美国,除了大城市之外,郊区几乎没有什么公交系统,毕竟家家户户都有私家车。不过我所在的郊区还是有一些公交线路的,主要是服务每天坐火车去芝加哥市内上班的人群。我家门口曾经就是一个公交车站,但因为班次很少,刚搬来的一年里我都没怎么留意过公交车停站。有一次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按照网上时刻表出门,果然等到了准时到站的公交。

开门上车,司机是一个面无表情表情,看上去沉默寡言的青年大叔1,带着一顶棒球帽,小声说了一句「Good morning」。公交车七拐八绕,比自己开车去火车站显然是要慢一些,但好处就是不用找停车位——公交站就在站台正前方,实际上更省时省力。

不过坐公交最大的缺点就是要等公交,尤其是芝加哥的冬天经常会冷到零下几十度。在那种鬼天气里等个三五分钟,人感觉会要冻死。

但尝试了几天公交之后,我发现「等公交」这个缺点根本不存在——因为司机实在是太准时了!他每天到站的时候,公交上面的电子钟显示的时间永远是同一个时间,精确到分钟!

于是我只需要把家里的时钟调准,每天提早一分钟出门就可以。我小跑去公交站的同时,就能看见远处的公交车慢吞吞地卡着点进站。有时候我出门晚了半分钟,司机为了等我,还会我们家门口龟速爬行,我一跑出家门,车就会停下来。

下班返程的时候是另一个司机大哥,每天也特别守时地在站台等我们那班火车进站。搭公交的人并不多,他就是一个个绕路把我们送到家门口。他特别友善健谈,有一次聊起他的生活,他说他要兼三份工作,公交要开到晚上八九点才能回家。当时我就在感叹,也许他没有拿得出手的学历,才需要起早摸黑打这么多份工。但这么有责任心的人,比起许多徒有文凭的人应该要强很多吧。

由两位贵人一早一晚地准时载我,我节省了大量的时间。就当我觉得这样的公交通勤可以无限美好下去,晚上的大哥告诉我他明年的班次被一个资历更老的司机排挤掉了,他必须要去更远的城市开那边的线路。果然,新来的「老」司机天天迟到,态度也很凶,要想让他送到家门口(而不是马路的对面,否则黑灯瞎火的晚上还要冒险横穿大马路)更是别想了——有一次我提出来,马上就被他骂了……

好吧,至少早上的那位贵人司机还一直勤勤恳恳呀,虽然我们什么都没聊过,但是每天看见他那么认真负责的态度,我上班的士气都被鼓舞了。

但是好事总是留不住,半年之后疫情大爆发,公交全面停止。等到疫情结束后,一半的人已经不用去办公室了。就这样,我家门口的公交线路就被彻底砍掉了。

我不知道那两位司机是不是知道,他们每天中忠于职守的态度,会深深地刻在一个乘客的记忆之中。他们每天帮我节省下来的时间,就是在帮我存留生命,称他们为我生命中的两位贵人,也毫不为过。

Footnotes

  1. 大概就是长得非常年轻,但又马上知道是中年的大叔

2026.06.08 博客阅读周记

· 阅读需 5 分钟

今天的博客阅读周记想以四件事情开头:

  • Eddie Lv 主持的第 5 期 BlogBlog 同乐会圆满完成,主题是「改变人生观的一句话」。主持人在截止后的第一天就发布了总结文章,大家都去看看吧~
  • 今天已经是周一(其实我写的时候还是美国的周日)。果然进入了孩子的暑假,周末的时间变得非常不稳定,这段时间的阅读周记只能见缝插针地写,如果不规律或者篇幅缩水请谅解~
  • 在整理博客周记的时候,我发现有几篇文章的链接已经 404 了——在此提醒一下博主们,在重构网站的时候,最好要注意不要改变自己的 permalink。发布文章和设计 API 一样,最好把接口当作一种承诺。我有几篇文章的 URL 都有拼写错误,也只能当作永远的耻辱保留下去了。
  • 另外,有一位博主的网站设置了禁用Ctrl+C。单是禁用也就算了,他非常别出心裁地用极不友善的弹窗来作为对复制者的「惩罚」,真的是把我激怒了。在 AI 时代还使用「屏蔽复制」这样针对人类读者的行为,实在是不太理智。作为原则,我不会再介绍采用任何不友善设计(例如屏蔽复制、跳出弹窗之类)的网站。

Eddie Lv:《音樂人拯救 Y2K

「音樂人的大腦已經在做程式設計,只是媒介不同。」

这个据我观察肯定是真的。大多数音乐人电脑好像都不错,或者再推广开来说——音乐能力与数理能力应该有很大的重叠。

据说,音乐在巴洛克时期前是隶属于数学的研究分支。就像 Eddie 在他的文章中解释到的,一首完整的音乐作品里有无穷多的结构——旋律音之间的流动,旋律与对旋律的交织,旋律与当下和弦的协和,和弦与和弦之间的进行,以及曲式结构的大框架。每一个关系都是一个约束条件,因此作曲家在绝大多数时候并不是在找一种灵感,而是一个合理解

但是,我认为这里说的「音乐」应该要特指「作曲」。那种跟着旋律唱,或者无脑照着谱子演奏,哪怕演奏技术特别好,恐怕也很难与数理思维挂钩——因为这样去处理音乐信息的时候,完全不会遇到「求解」的挑战。

黃宏勝:《自卑感點燃了我的死之本能

「死之本能鞭策我們,對於每個作品始終不滿意,修了再修、改了又改,我當然知道這樣非常累,卻又停不下來,只為了維護良好的自我感覺,對抗無止盡的自卑感攻擊我的靈魂,只好透過討好、尋求認同、快速開新戰場、詆毀原本很喜歡的事物,才有辦法減緩我的焦慮。偶爾我總是期待明天會更好,總是幻想著明天的自己可以成就更屌的作品,然而今天卻在逃避看 Paper 或做實驗」

我想许多人对于自卑感作为驱动力的生活状态应该是不陌生的。像作者提到的情况,更像是一种「预防性自卑」,害怕明天的作品让今天的自己丢脸。

在我身上的体现,就是我停止了音乐创作。因为我刚开始创作的时候对自己毫无期待,但是当有了几个自己比较满意的作品之后,「预防性自卑」的恐惧就开始渐渐堆积在心里。为了避免明天的尴尬,今天还是选择躺平好了。

所以作者最后说道「我也許該慶幸自己非常幸運得到了機會,沒有變成憤世嫉俗、行為偏激或者奉行躺平主義的人」,我想机会只是一部分,认识到这种自卑的存在也是不可或缺的。

许多人说自卑和自信是一体两面,那就是对自己的在乎。

Garry Newman: How do I get into the Game Industry

"So here's your career plan.

  1. Get good at something
  2. Make money from it
  3. Make it last as long as possible"

这是一篇游戏开发业内人士对想要找这类工作的人的全方位建议。

我摘选了他在文章最后列出的三条「傻瓜逻辑」:

  1. 变强
  2. 用强项赚钱
  3. 让赚钱持久

看似天经地义,其实大多数人走的并不是这条路。

包括我在内,大多数靠求学赚钱的道路都是:

  1. 找到工作,开始赚钱
  2. 在工作中变强
  3. 让工作持久

这是高等教育的基本商业逻辑:学生靠取得学位,获取一个「有学习潜能」的专业机构认证,就像是猪肉要上架卖,就必须要在猪皮上盖上一个质检合格章一样。

「变强」和「赚钱」,到底哪个顺序才是更对的呢?我觉得取决于高等教育的分级能力是否还能持久。如今 AI 席卷各行各业,高等教育制度是腹背受敌,尤其是美国靠自主招生的院校。一方面,申请材料里混杂许多 AI 生成,甚至是虚假的信息,让招生工作的信噪比打降。同时,高等教育想要筛选的「学习潜能」到底是学习什么的潜能?以往经验惯性里的那种「知识的学习」,在 AI 时代中还是主要的能力吗?

如果学位与学习潜能脱钩,那么只有自己直接展现才能才是唯一可靠的指标。作者提出的「变强再赚钱」可能会变成新的社会范式。

我们家的法律框架

· 阅读需 3 分钟

我有两个孩子,姐姐比弟弟大两岁,他们的年龄之和是二十岁。两人的关系很不错,不过免不了经常要互相「起诉」,而我和老婆就必须担任裁判官一职。

做一个孩子们的裁判官其实还挺不容易的,因为他们还不懂收集证据,用理性陈述案情,所以第一步往往会被我以「缺乏足够的说服力」为由退回,并引导他们通过「公平交易」实现「庭外和解」。

判例

姐姐参加的教会小组发了两颗糖,弟弟的小组没有。弟弟要姐姐分他一粒,但姐姐以私有财产为由拒绝要求。

双方争执到本院,Marcus 裁判官以「事情太小」为由拒绝庭审受理,但是鼓励姐姐将糖果给弟弟。最后弟弟以「周末代替姐姐叠衣服」从姐姐手上买来一粒糖,双方实现庭外和解。

当然,也有案情比较复杂的情况。这时候就需要质询来梳理双方的主张,用道理驳回一些站不住脚的理由。

受理的复杂案件

姐姐提交诉状,说弟弟把她的奶茶玩偶抢去了,不还给她。

传唤弟弟后,弟弟说姐姐几天前未经许可,把他的从学校带回来的小奖品顺走了,弟弟认为奶茶玩偶是合理补偿。姐姐辩称那个东西在餐桌上搁了一整天没有人认领,于是她当作遗失物拿走了。

裁判意见:家里一共就四口人,玩具「无人认领」明显不表示无法确认主人,姐姐的主张不予采纳,应该用她零花钱再买回补偿并道歉。但抢走姐姐玩偶属于私自执法(他们可以交易,不可以抢夺),勒令退回或对等补偿姐姐一个玩偶(必须取得姐姐的同意)。

我们家里基本上施行海洋法系。大陆法系的法律条文1订立起来太复杂,而且连我自己也懒得遵守。用海洋法系的判例原则比较容易执行,判例作为法律依据的观念也容易被孩子接受和应用(他们几次用先前的判例改变我的想法)。

作为孩子的裁判官,我提醒自己永远不能说的一句判词就是:「弟弟比你小,你应该让着他。」在我看来,这句话极有可能在手足之间播下仇恨的种子。因为它的本质并不是谦让的美德,而是令人窒息的歧视——

「我到底要再等几年,才能等到弟弟比我大的那天呢?」

孩子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笨。只要有一个法律框架,他们就能很快建立预期,并根据预期来选择行为策略。为人父母在孩子产生纠纷的时候,不应只求「息事宁人」;订立一套公平的原则,并让孩子学会根据原则和逻辑为自己辩护,才能让各方心服口服,让孩子之间能够建立长久的和睦。

最主要的是,这样做也最省力啊~

Footnotes

  1. 比如「每天七点必须练琴」,「不做家务就不能玩游戏」,「抢一次玩具罚零花钱 5 元」之类的条例。

性价比与价效比

· 阅读需 2 分钟

昨天的「散」文中,我提到 OpenCC 库会把「性比」1翻译成「价比」——前者是「性能」除以「价格」,后者是「价格」除以「效能」,显然是反义词……

吧?抱着 1% 的不确定性,我去 Wikipedia 上查了一下。发现:

「性比」与「价比」是同义词!

「这怎么可能?!」对数理逻辑非常执着的我,看到 Wikipedia 上的真相后,犹如五雷轰顶……「性能除以价格」居然等价于「性能价格」?!也就是说,昨天的文章就是我大出洋相的翻车实录?

震惊之余又有些不甘心,于是我又查了台湾和日本常用的「CP 值」以及它的英文条目。结果发现 CP 值又可以写作 C/P 值,英文是 cost-performance ratio 或者 capacity-price ratio。

我说,人类怎么可以这么随性地交换分子和分母!虽然我不太喜欢「价比」里的「性」——用这个字指代「能」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选择——但是好歹符合比例的数学顺序。用「C/P 值」来指 Performance / Cost 真的是突破了我逻辑认知的底线!

矮子里拔高子,我还是勉强接受「性比」好了,虽然「性」和「价」放在一起有一股浓浓的青楼味道……

Footnotes

  1. 繁体字读者可能会发现标题被转换成「價效比和價效比」,应该是「性比和價效比」。但是要给 Docusaurus 的文章标题动手脚好困难,我放弃了——我正在考虑把 OpenCC 换成 LLM。

今日「散」文

· 阅读需 3 分钟

昨天收到了一位读者来信,鼓励我用自己的文字风格就好。非常感谢!能收到读者来信很高兴,写一封 Email 需要花不少时间啊~

Tian-Yan 的经历我的一模一样,但是他选择了我不敢做的改变,于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1

今天发现简繁转换的 OpenCC 库居然会把「性比」转换成「价比」——这两个是反义词啊!

不信你按右上角的简繁转换看看:「性价比」很高

「钢琴」倒过来念是「秦刚」——他要是不会弹的话就说不过去了吧。

五月份的 BlogBlogClub 忘记参加了(囧丁乙)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是圣经里主耶稣说的:

「在后的,将要在前;在前的,将要在后。」(马太福音第二十章 16 节)

卷死卷活好不容易插到队伍最前头,不怕听见命运的指挥官突然喊「向后~转!」吗……

总之,迟交的作业只配得零分。

努力了半天,还是没能领到奖品

猫

我觉得我已经我很棒了啊 🤔

(恍然大悟:原来是我艸头写错了 🥲)

Footnotes

  1. 尝试同一家店的不同菜品,有一个解:从网上下单(如果可以的话)。

遣词的力量

· 阅读需 3 分钟

十几年前,我曾经在 YouTube 上刷到过一则语言辅导学校的视频,题为 The Power of Words。我认为翻译成「语言的力量」似乎并不能准确捕捉其精义,因为它并不是在聚焦文字与别的表达形式之间的差别,而纯粹是不同文字表述之间力量的差异,遂用「遣词」。

这个视频非常短,不到两分钟,但是最后公布答案的那一幕给我了极大的冲击。

(哔哩哔哩版在这里

我有一个朋友是药物学方向的,具体研究的内容是「药物的封装技术」,即一种药物最后应当制成什么:胶囊、片剂、粉剂、悬浊液,还是注射液等等。隔行如隔山,我一个门外汉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好像没什么太多可以研究的,都试一下不就好了吗,需要博士学历吗?」可是,这反而是药物制作流程中性价比最高的一个环节。或者反过来说,最有可能一不小心就前功尽弃的「坑」。药物的功效再高,如果不能扛过人体内各种消化液的破坏,或者有效成分不能在血液中维持在一个安全有效的浓度区间里,那么轻则没有药效,重则造成严重药毒性。

一个人再有深邃的思想,如果无法有效地表达出来,后果也和封装不良的药物一样,轻则无法抓住人们的注意力,重则引起读者的误会或者反感。

语言表达能力在哪里都是极其重要的素质,不过各地都有一些具体的特色。比如在美国,故事情节非常注重 show not tell(也就是「不要说教」),像上面视频里的例子基本就是这个套路。身为中文母语者,我好像反而不会总结中文表达的特色了。

我自知文字表达能力属于中下游,因为平时阅读量很少,思考问题喜欢符号化、数理化,要表述一个思想可能不算太困难,可是要把思想讲得像川贝枇杷膏一样又美味又有效,那就是另一个境界了。这就不得不提我关注的大多数博主和公众号笔者,文采飞扬,真心佩服。

现在有了 AI,有人把它当作了「解决方案」——把所谓的「思想」告诉 AI,再让它来组织语句,美化词藻。在工作场合,我可能的确会这么做。但是在个人的随笔里,「文采」本身就是「思想」的一部分。仅仅是为了讨好读者,就给自己的博客留下不真实的思想记录,这是我个人无法接受的妥协。

所以我接下来想采用这样的方式:让我的 AI Agent 每天抓取我发布的文章后,给我一个评价和修改稿,期待这样能够更加高效地提升自己遣词的能力。

《料理鼠王》

· 阅读需 4 分钟

几天前我在写《私厨与 Omakase》这篇文章的时候,随口提到了皮克斯在 2007 年出品的动画片《料理鼠王(Ratatouille)》。我是一个特别怀旧的人,只看已经看过的电影1,所以忍不住冲动又跑回去刷了几遍。

剧里的大反派 Anton Ego 是我特别喜欢的角色,没有太多的戏份,却给我留下意犹未尽的深度。他在品尝了 Remy 惊为天人的料理之后,写下的一段感人肺腑的美食评论(前半段如下):

"In many ways, the work of a critic is easy. We risk very little, yet enjoy a position over those who offer up their work and their selves to our judgment. We thrive on negative criticism, which is fun to write and to read.

But the bitter truth we critics must face is that, in the grand scheme of things, the average piece of junk is probably more meaningful than our criticism designating it so.

But there are times when a critic truly risks something, and that is in the discovery and defense of the new. The world is often unkind to new talent, new creations. The new needs friends."

中文翻译2
就许多方面而言,评论家的工作其实很简单。我们几乎无需承担任何风险,却高高在上,审判着那些倾注了心血、展现了自我的心血之作。我们乐于撰写尖酸刻薄的批判,因为这不仅写起来痛快,读起来也过瘾。

但我们评论家必须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放眼整个世界,即便是最平庸的垃圾,其本身或许都比我们判定它是垃圾的评论更有意义。

然而,有时候评论家也需要做出真正的冒险,那就是去发现并捍卫新生的事物。这个世界往往对新天才、新创作冷酷无情,而新事物,需要朋友。

阅读理解题:请问划线句的意思是什么,为什么作者要在这里写这一句?(这句话我读了半天原文,没能明白意思,后来求助 AI 才发现自己语法太差……)

寥寥几句话里就用了两个 But,把「评论家」这种职业的价值矛盾剖析得入木三分。最后,Ego 没有选择保住自己饭碗,而是挺身而出,用最慷慨激昂的措辞赞美一家满是老鼠的餐厅,结果当然就是名誉扫地,丢掉了他评论家的饭碗。

不知为什么,我对于这些敢于「动动嘴皮子就把自己饭碗砸掉」的勇士,心中总会产生远超其他类型的勇士的崇敬之情。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他们的勇敢,就像是孤独的流星一样转瞬即逝,都无从知晓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看见了它。

《料理鼠王》作为一部老少咸宜的动画片,自然是要安排一个美好的结局——Remy 和男主虽然失去了头号餐厅的大招牌,但是重新白手起家,又建了一个小餐馆,排队的人络绎不绝。

可是这个毫无逻辑的幸福结局只能成立于童话世界——人类并没有与老鼠和谐共存,Remy 仍旧永远要躲在黑暗的角落。Ego 飞蛾扑火般的评论,其实没能产生任何改变。连创意爆棚的皮克斯都没能找到一个自圆其说的结局,只能靠最后轻描淡写的甜蜜一幕来试图隐藏现实的残酷,在我看来更是凸显了类似希腊悲剧里的宿命感。

所以,但凡了解到这样的人存在的时候,努力去纪念他们曾经的存在,在我心中不仅是一种理想主义的浪漫,也是一颗勇敢的种子。当时代不幸有幸召唤我们面临同样抉择的时候,希望它已经在我们心中发芽。

Footnotes

  1. 所以根据数学归纳法……

  2. 由 Gemma4-31B 翻译(包括这个读起来怪怪的「心血……心血」的句子)

开车很危险

· 阅读需 1 分钟

我小时候对汽车的定义是:一种看见人会自动回避的机器。

后来我爸买了车,我坐在车里的感觉是:开车是一件很安全,基本不会出错的事情。

直到我来美国自己学开车,我才意识到——开车这件事情也太危险了吧!这么个杀人机器,背后也就是一个普通人类在控制啊。一不小心就可能把人撞死了啊!

现在我都教我孩子远离停车场里已经发动的车辆,路上行走也绝对不要假设汽车到跟前一定会停下来。因为我一个自认为开车非常谨慎的人都觉得自己有闪失的可能,一个陌生人闯祸的概率只会比我自己的体感更高。

因为这个感悟,我现在坚信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机构运作背后都是一台草台班子。驾驶技术是靠不住的,自动驾驶技术倒是可以检验可靠性的东西。尤其是看见草台班子昏招连连的时候,反而是可以看出机器本身可靠性的机会。

一点点过分的自信

· 阅读需 3 分钟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年冬天爸妈带着我去山上滑雪,同行的还有爸妈的朋友一家。我爸妈都不怎么滑雪,而我更是头一回见到雪山。朋友则是全家滑雪达人,每次都要坐缆车到山顶滑下来的那种。

我一去先是参加了一个半小时的新手培训班,基本就是教两件事情:1. 怎么刹车减速;2. 如果刹不住的话,怎样安全地摔倒。然后,我爸妈就去山脚下的咖啡厅休息,把我交给了朋友一家。

他们会怎么带我这个经验值为负的新手呢?当然是在平地先好好练练基本功呀跟我说「滑雪很简单的」,就带着我一路直奔山顶。于是可想而知,他们一家四口划着酷炫的之字形曲线消失在我的视野,而我基本就是学着滚筒洗衣机的姿势翻下雪山。

但是毕竟滚筒洗衣机的速度跟不上之字形下降曲线,两三个坡之后,我彻底找不到朋友一家了。这时候,我到了雪山的主坡——就是每个滑雪场最宽最长最霸气的那个。坡下就是我爸妈休息的那个咖啡馆,可我怎么下去呢?

望了望缆车站,只有人坐上来,没有人坐下去。于是,死要面子的我居然选择了从坡上滑下去——大不了我可以用我刚学到的两招——刹车和摔倒和滚筒洗衣机

我深吸一口气,把身体尽量放对称,腰背和膝盖还稍稍弯下,俨然一副冬奥会跳台滑雪选手的姿势。身子顺着斜坡开始渐渐下滑,一开始速度不快,加上主坡要比前面的几个坡平滑很多,给我一种还能应付的假象。

很快,速度开始飙升,我赶紧用上了零基础初学班上的刹车动作——两腿夹成 V 字形。

可是根本不管用!因为别人滑雪都是之字形下去的,而我真的是像跳台滑雪那样笔直滑下去的!

试了刹车动作几次不管用之后,我才意识到大事不妙。再尝试夹腿就更要破坏我的身体平衡,看来只能尝试「安全摔倒」这招了。

但是那个时候,我的速度已经快到至少 40 km/h,感觉双脚已经起飞离地。我用常识判断了一下:如果我这时候侧身摔下,就算苟住一条命,全身的骨头韧带也肯定保不住几根。现在眼前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努力保持平衡,祈祷正前方不要有人(因为我绝对不可能转弯)。

最终,我有惊无险地划过坡底的平地,正巧我爸妈刚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我爸手里还拿着录像机——镜头盖是关着的。于是,我引以为豪的这段濒死体验只能通过文字的记载存留在我的博客上。

我一开始滑下坡的时候,还是有自信能控制住速度,随时靠着「摔倒」离场。可是当速度快到由不得我的时候,只能每时每刻高度紧张地顾着自己的平衡,担惊受怕地一路飙到黑。放眼历史和世界,许多风云政治人物到最后疑心成病,大搞清洗,可能也是始于滑下斜坡时那一点点过分的自信。

2026.05.31 博客阅读周记

· 阅读需 6 分钟

最近孩子快进入暑期模式,周末的时间也变得非常不规律。而我的博客笔记里已经摘录了快二十篇文章,感觉已经快「出不敷入」了。

Thienan Tran:《跟健身房里 35 个陌生人交谈(英文)

这是一篇社恐男为了突破自己的社交障碍,努力打开自己,与健身房里的人主动交流的社会实验记录。因为主动交流,他被邀请到别人的家里,还无意间鼓励了另一个也因为社恐苦于找不到朋友的大学生。

健身房的确是一个比较适合搭讪的地方,从他的记录中也能看出来,35 个人里没有几个人是聊不起来的,哪怕对方也是个社恐。这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大多数人去健身房都想着偷懒呢

索玛:《我被陌生人猥亵了

博主是一个男性,在地铁上被一个中年妇女公然猥亵。身体被冒犯的时候,无论男女都会在心理上造成比我们自己预期更为严重的创伤。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记录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开始我的确是感到惊讶,不过从女性的角度换位思考的话,这种担忧就非常现实了。感谢博主把自己的经历记录下来,让所有人引以为戒。不过除了保持警惕之外,我也想不出别的高招。

No Coding Life:《别高估自己

「选择环境 > 锻炼意志」

不能同意更多了。「诱惑」几乎是不可能长时间抵挡的,只能逃避

逃避之上,可能还需要一个替代。如果睡前刷手机是一个诱惑,那么除了把那支手机放得远远的之外,还需要把书放在床头,用「读书」来替代「刷手机」,否则逃避也很难坚持不下来。

鴕鳥:《不被計算的時間

「生產力不是一天做了多少事情,而是一天結束的時候,你還記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

窗外的櫻花又飄進走廊了。打掃的阿姨等一下就會來把它們掃走。但我記得它飄進來的方向。」

「生产力(Productivity)」这个翻译原本算是「工作效率」这个词语的「高级版本」,但似乎有意无意地揭示了一个非常负面的事实:许多时候我们只是一个「生产工具」。我们价值的来源就是更快更好地生产出更多的东西,如果生产不出来,就会被社会淘汰。

那么「生产力」就等同于「社会生存力」吗?这真的不好说——我的意思是,现实可能真的是就是那么残酷。但是,人真的需要走到金字塔的顶端,把别人全都淘汰吗?这就未必了。

自己努力到对得起自己的程度就好;被别人淘汰了,也是让自己能回家种田,享受生活的契机啊。

「我」:《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無法相信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其他白痴

「所以,無論看到任何人做任何白痴的事情,我都沒辦法批評:『這些人太白痴了!』因為你永遠可以反問:『怎麼可能?如果這些人都是白痴,他們早就生存不下去了吧?也許你不認同他們的想法或行為,但是市場機制就是這樣。他們會如此,大概是有你不知道的原因。』那我就無話可說了。」

关于这个观点,我的观点是非常分裂的。一方面,我的佛系人格告诉我,许多事情上的确是要放谦卑,他人表面上白痴的决定,我也应该尊重,因为我永远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境遇和立场;也许我们身体互换的话,我也会做出同样的白痴决定。

但是,我人格中的确也存在着非常骄傲的一面,所以我真心觉得有些人的做法和看法非常白痴。博主的一个论据「如果这些人都是白痴,他们早就生存不下去了」,正是文明社会里最大的假命题。

「人权至上」、「人人平等」,这些崇高理念的一体两面,就是要接受「人再白痴,也有生存下去的权利」的事实。如果回到野蛮社会的运作规律,生来残疾的人就该淘汰,财务上失败的个人也活该饿死在街头。而文明社会里,我们有向残障人士倾斜的法律,给人体面生存兜底的个人破产制度。这样看来,一个社会的「白痴」越多,可能某种意义下算是社会文明程度更高的体现吧。

我想说的是:我相信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白痴,而且还很多!

Not-Ship: The map that keeps Burning Man honest

火人节(Burning Man)是一年一度在内华达沙漠召开的盛会。按照官方的说法,火人节不是「节庆」(Burning man is not a festival.)它是一个乌托邦式的社会实验——一群来自五湖四海各样背景的人,在一无所有的荒漠中,用一周的时间建立一座临时的乌托邦城市。不讲商业赞助,没有等级区分,没有表达的限制。

一周之后,所有人都被要求不留痕迹地离开。

为了兜底这个承诺,火人节每年都会有 150 个志愿者留下来地毯式清扫营地,并且将发现的一切残留物记录下来。这篇文章就是介绍这个残留物记录的(远比我想象的要少)。

像火人节这样有时限的乌托邦实验,我个人感觉很浪漫,也非常支持。纵使构建一个乌托邦社会的设想被历史反复证明最终会变成灾难,但是一个定时「死亡」的乌托邦,其实反而给这个理念带来了生命力。


最后是我遇到的两句比较有意思的话:

  • I liked Zvi Mowshowitz' summary of this: If someone tells you what's wrong, listen to them. If they tell you how to fix it, ignore them.

  • "A computer can never be held accountable. Therefore a computer must never make a management decision."--IBM training presentation, 1979